我又闭上睛想“你一定要清楚，到底受了什么伤；另外，你现在是不是就在自己的母校里。”

医生来到我跟前，摘下镜，眯着睛注视着我，他一句话也没说。他背后站着那个给过我喝的消防队员。他和医生耳语了一阵，医生又把镜上，于是我清楚地看见了他那双在厚镜片后面瞳孔微微转动着的大睛。他久久地注视着我，看得这么久，使我不得不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去，这时他轻声地说：“等一会儿，上就到您了…”

抬担架的终于又来了，这回他们要把我抬到木板后面去。现在又被摇晃着抬过门了，在这一刹那间，我看到了肯定会看到的东西：当这所学校还

乙班”门是浅棕的，散发发霉的味。两扇门之间挂着金黄镜框，我从中只看得见尼采的小胡和鼻尖，因为有人把画像的上半用纸条贴上了，上面写着：“简易外科手术室”…

但这时有人拉开了术室的大门，我被人从宙斯像下摇摇晃晃地抬了去，然后，我就闭上了睛。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东西。术教室里散发着碘酒、粪便、垃圾和烟草的气味，而且喧闹得很。他们把我放了下来，我对抬担架的说：“请往我嘴里一支烟，在左上方袋里。”

然后，他们把躺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抬了起来，送到木板后面去；我目送着他们。他们已把木板拉开，横放着，墙和木板之间挂着一条床单，木板后面灯光刺…

我记不清是怎么受伤的；我只知我的胳膊不听使唤了，右也动不了了，只有左还能动弹一下。我想，他们大概把我的胳膊捆在上了，捆得这么，使我动弹不得。

那时，我用橡了又，把铅笔削了又削，呀…削呀…我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在哪里呢？我回想不起什么来，于是默默地摇摇。

什么也听不见，直到床单又被拉开，躺在我旁边的那个人被抬了来；抬担架的人面容疲倦、冷漠，步履蹒跚地抬着他朝门走去。

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冷漠、如此无情，仿佛他们抬着我穿过一座死城博馆，穿过一个与我无关的、我所陌生的世界，虽然我的睛认了这些东西，但这只是我的睛。这是不可能的事：三个月前我还坐在这里，画瓶，描字，休息时带上我的果酱黄油面包下楼去，经过尼采、赫耳墨斯、恺撒、西罗、可·奥勒留的画像前，再慢慢地走到楼下挂着《狄亚》的过里，然后到门房比尔格勒那里去，在他那间昏暗的小屋里喝，甚至可以冒险地支烟，尽这是被禁止的。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一定把躺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抬到楼下放死人的地方去了。也许那些死人就躺在比尔格勒那间灰蒙蒙的小屋里，这间小屋曾散发着的香味、尘土味和比尔格勒劣等烟草的气味…

“假如现在，”我闪过一个念“假如现在是…”但是多哥的大幅风景画，现在已经现在我前了，彩鲜艳，像老式铜版画一样没有景，印刷得十分考究。画面前端，在移民住房，以及几个黑人和一个莫名其妙持枪而立的大兵前方，是画得十分真的大串香蕉，左边一串，右边一串，在右边那串中间一只香蕉上，我看见涂了些什么玩意儿，莫非这是我自己的…

我把第二个烟啐了去，落到草垫之间的过里。我试着要活动活动胳膊，可是疼得我禁不住要叫喊起来。我又叫喊开了，喊一喊就舒服多了。另外我也很生气，因为我的胳膊不能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