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常常给我讲，他是怎样在放学之后，到小屋为四人家，即赛克家、魏德勒家、福拉家和他自己家——布吕歇尔家，取咖啡的。那是除夕前一天的下午，由于各家各都要装饰房间，过年的菜，所以这四家不能各派一个孩，各走各的到地主庄院去取四分之一磅咖啡。

其实，他兜里揣着用麻袋片包好的五颗石儿，走向茫茫黑夜。他要经过遥远的路途才能找到一个有秤的人，一个可能有秤的人，他知在布劳村，在伯尔瑙村都不会有谁家有秤的。爷爷穿过这些村庄，步行两小时来到名叫迪尔海姆的小城镇，那里住着一个叫霍尼希的药剂师。霍尼希家里散发香的新烤甜心味儿。霍尼希为那个冻僵的小男孩开门，他嘴里有酒味，两片薄嘴叼着一支的雪茄烟。他把小男孩冰冷的手握了一会儿，说：“呣，是不是你父亲的肺又不太好了？”

格特鲁德笑着说：“你等一下，我去取糖。”我爷爷就看着四包八分之一公斤的咖啡（这是由工厂包装封好的），站在台秤面前，一个秤盘上放着半公斤的砝码。那时爷爷拿起四包咖啡，把它们放在那个空秤盘上。当他看到黑的公平针指在公平线的左边不动，放着半公斤砝码的秤盘斜在下边，半公斤咖啡翘起，那时他的心怦怦，就象他躲在森林树丛后等着人比尔甘现时一样。他从衣兜里掏几颗小石儿，这是他老带在上，准备用弹弓打那些在母亲的蔬菜地里啄的小鸟的。——在盛咖啡袋的秤盘里，放上三颗、四颗、五颗小石儿，盛着半公斤砝码的秤盘才慢慢升起，指针总算稳稳地指在黑线上。爷爷把咖啡拿秤盘，用一块麻袋片包好五颗小石儿。这时格特鲁德拿一个一公斤装的大袋，里面是满满的酸味糖，这些糖足够在一年之内，使得孩们兴得脸通红。格特鲁德把糖果哗哗倒玻璃瓶里，我爷爷，脸苍白的小家伙，站在一边，不动声。他只拿了三包咖啡，更使格特鲁德惊奇害怕的是，她看到那脸苍白的小男孩把那颗酸味糖扔在地上，一边用脚踩，一边说：“我要找莱克夫人说话。”

因此，我爷爷就坐在小屋里窄小的木凳上，看着地主家的使女格特鲁德把一包一包咖啡数给他，一共四包，每包八分之一公斤。那时爷爷看到台秤左边的秤盘上，放着一个半公斤的砝码，莱克·冯·比尔甘夫人正在忙着准备宴席，格特鲁德正要伸手到大玻璃瓶里，拿一块糖给我爷爷时，她发现瓶空了，那个瓶是一年装一次，一次装一公斤，值一个克。

“好吧，就找莱克·冯·比尔甘夫人。”但是格特鲁德只是放声讥笑他，于是，我爷爷摸黑走回村里去，把咖啡送到赛克家、魏德勒家和福拉家，接着爷爷假装要去找牧师。

“你该叫她莱克·冯·比尔甘。”格特鲁德说。

甚至能采到麦蕈，卖给莱克夫人时每磅值三十芬尼。我爷爷无论卖给莱克家什么东西，都记在一张日历纸的背面：每磅蘑菇，每克百里香，右边他用稚气的字迹写上他卖东西后收到的钱数；从七岁到十二岁，他把一分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九○○年他十二岁了，因为莱克家族受封成了贵族，他们送给全村每人家四分之一磅西来的真正的咖啡；男人们还有啤酒和烟草；庄院里举行盛宴，通往庄院的白杨树林荫上车首尾相接。

在那台秤上秤过，这台秤每半公斤就要缺五颗石儿的重量。霍尼希摇摇，手里拿着五颗小石儿，叫他妻来，这时爷爷想起他的父母那一代人，他的祖父母那一代人，他们都在那台秤上秤过他们的蘑菇和草。想着想着，愤愤不平的狼袭击他的心，他哭得更厉害了。没有人请他坐，他自己坐了下来，坐在霍尼希家

但是在庆祝宴会前一天，他们在小屋里发咖啡，这间小屋就是近百年来莱克家族放台秤的地方。他们现在叫莱克·冯·比尔甘，因为莱克家族的楼大厦正是造在传说中的比尔甘殿所在地。

“不是，我不是来买药的。我要…”我爷爷解开他的麻袋片儿，取五颗小石，伸手拿给霍尼希看，他说：“我要把它秤一秤。”他胆怯地看看霍尼希的脸。霍尼希啥也没有说，他既不发火，也不问原因。我爷爷就说：“这是公平秤上缺少的分量。”这时我爷爷才觉到他已经了和的小屋，他的脚已是漉漉的。雪了他的那双破鞋，森林里树枝上的积雪掉在他上，现在雪化了，他饥饿疲劳，突然哭了起来。因为他想起有多少蘑菇、多少野草，多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