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我非常小声地问，他还能领受圣事吗？”我在等着回答。神甫看来好像没有听到我的问题，而我也不想把我的问题再重复一遍…沉静压得我们几乎不过气来。好像过了差不多好几分钟，神甫才回答：“不行…不过他也许还能够…我在他边呆了差不多—个小时…他非常激动，非常清醒，在他…”他盯着我说“去世之前…”

神甫突然吓了一，仿佛他到一隐蔽的恐怖…一可怕的回忆不由得涌上脑际…“大夫，您坐…”他轻声说“我要给您讲他的事情。”

神甫无可奈何地对尸伸双手，就好像他要抚他似的…他那张瘦削、可怜的娃娃脸——我只能这样讲——激动得就像泥塑木雕似的…他是多么绝望地向后拢了拢他那淡黄的发啊。接着，他激动万分地说：“您，您可能以为我发疯了吧…是呀，不过我还想在他边再呆一会儿，呆到他们来领他…确实…我不想让他独自一人呆着，只有一个人在他一生中真正过他，然而正是这个人卖了他。您会因为这事取笑我，可我…难我们所有的人不都是有罪的吗？如果我再守护他一会儿的话…也许…”他用一几乎是心烦意的固执态度盯着我…这是一双蓝睛，乌黑的饥饿痕迹差不多就像伤疤一样贴在这双睛的下面…啊，我并不想把他视为疯…更不想笑话他，我的上帝呀！“我呆在您边。”我说。

我们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的长短，正好可以来念主祷文。一阵哈哈大笑声从警卫室传来，我们在沉默中听到那是女人的声音…是尖叫声。我慢慢往后退，让灯光又照到它的老位置上。现在整个屋里都同样充满了昏黄的灯光。这可怕的尸显得没有那么吓人，没有那么僵，简直是有生气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光更无情的东西了。这赤的电灯光，它适合他们的香烟…适合他们死尸般的面容，适合他们的…哦，我憎恨这电灯光…

“您想象一下—间肮脏屋的情景吧。在这间屋里，一个可怜的、总遭到待的女人同一个总是烂醉如泥、既懒惰胆小、又蛮不讲理的家伙生活在一起…这就是生活的全内容。大夫，您了解这情况。在他这个所谓的父亲锒铛狱，被判多年监禁之后，他的生活才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婶婶——他后来听说，这个神经过、充满敌意的女人是他婶婶——去了工厂。警察为他张罗上学读书的事情。而现在…在学校里他那非凡的才智引人注目。这事您能想象得吗，大夫？”神甫望着我说“这张瘦削得像尖刀—样的脸在沉闷的课堂上仿佛把—切都劈成了两半，哦…他成了班上的尖，他何止是尖，他简直远远超过了所有的人。他雄心。教师们都为他讲话，说他应当上文科中学…教士对此很兴趣…可是那个女人，也就是他婶婶却怒气冲冲，拚命反对，就好像他要被杀掉似的。她想方设法制止他，把他留在自己生活的这个可怕、俗的环境中。她制造一切可能制造的困难，持她作为教育者的权利…只要他一回到家里，她就折磨他…他不该‘人地’。但她还是无法对付教师和教士的联合力量。他得到一个名额，免费上—所寄宿学校，被那里录为常住生。他很快就超过了人们对他所寄予的所有希望。对他来说，不存在困难…他的拉丁文、希腊文学得同数学和德语一样好…他心地善良。此外。他从来就不是那死啃书本的人…他有独创…有才智…宗教课他学得相当好，够得上专业神学的平。总而言之，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杰人。他想起自己已经离开的那个环境时，除了恐怖和厌恶之外，从来没有任何

我顺从地坐了下来，这时神妇也弓着背在木板床上蹲…我们的背都朝着死者…

“那是一次奇怪的会见，”神甫开“他与我同年生…1918年…他对我真是无所不谈…您知，我并不怎么清楚，他在给我讲呢，还是对他自己或者对某一个并不在场的人讲。他的两瞪着天板，就像发烧似地讲呀，讲呀，或许他真的在发烧吧…您知，他没有父母…也没上过学…他被人带着四狼。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是：警察带走了他一直认作父亲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一个暴、胆小的家伙，他一半是狼汉，一半是小偷和工人…他在市郊的一个简陋的租房里被带走了，当时正于战争与通货膨胀之间的这段时期①…

从警卫室传来的笑声时时低，此起彼伏…

您也许已经听说过不中用的狗的事情。”我吓得了起来…我的上帝呀！“不中用的狗…这儿的这个人…啊，这张面孔！”这时我站在神甫旁，我们俩都在盯着这已经变了形的、没有血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