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她给了他一切，她是那么单纯、那么信任，那么像朝一般。而朝——是不长久的！那个褪了的小圆，她那苏格兰圆帽，远远地在前面摇晃着：她抬瞧每个行人的脸，瞧每家人的窗。有哪个男经历过这样残酷的考验呢？不怎么办，他觉得他总是个禽兽了。他发一声痛苦的，使一个过路的护士转过来向他盯了一。他看见梅停住脚步，靠在防波堤上，瞧着海；于是他也停了脚步。很可能她从来没有见过海，因此在这忧患中也禁不住要览一下景。“不错——她什么也没有经历过，”他想：“她的一切都还在前哩。可是仅仅为了几个星期的恋，我会毁了她的一生。我宁愿自己吊死，也不这个！”突然他似乎看见斯苔拉的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前额上那绺柔的发在风中飘拂。啊！那样会是发疯，会意味着放弃他所尊敬的一切，放弃他自己的自尊心。他回快步向车站走去。但是，回忆中那个可怜的、迷惘的小小影，那双在行人中寻找的焦急的睛，又在十分烈地折磨着他，叫他受不了，于是他重新回向海走去。那帽已经看不见了；那小小的有圆已经消失在中午的人中。生活有时似乎把一样东西迅速推开，使你拿不到手，这时你会有如饥似渴的觉，就是在这饥渴的觉和切的想望的推动之下，他匆忙地向前走去。什么地方也找不到她；找了半个钟，他便在海岸的沙滩上趴下了。他知，要找到她，只要到车站等她，她寻找没有结果，便会回车站乘火车回家；或者，他自己乘车回农庄去，她一回家便看见他了。但是，他躺在沙滩上不动，瞧着周围一群群玩着小铲小桶漠不关心的孩。她那个彷徨无主、东找西寻的小小影所引起的怜悯，几乎淹没在他那血的情奔中了；原来现在剩下的全是放狼的情了——那骑士神的分，以前是有过的，此刻已经消失了。他再次渴念着她。渴念她那吻、她那柔小巧的、她那放任、她那全锐烈而不受礼教约束的情，渴念着那天晚上在月光明亮的苹果树下的那奇情异景；他烈得可怕地渴念着这一切，像牧神渴念着林间的仙女一样。那明亮的有鳟鱼的小河里的潺潺，金凤的耀目的光彩，老“野人”光顾的岩石，布谷鸟和绿啄木鸟的啼声，猫鹰的呼呼的叫声；还有那红的月亮从天鹅绒般的黑云朵里窥视着生气的一片白茫茫的苹果；还有在窗的她的脸——

这个，他知，是不可能了，完全不可能了，把她移植到大城市里去，把像她这样一个完全属于大自然的人关在一公寓房间里——他的诗人气质对此是有反的。他的情将只是一官能的放纵，很快就会过去；在敦，她那天真无知，她的缺乏一切文化教养，都只能使她成为他的秘密玩——

这一切都包围了他。但是，他躺着不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抗拒着怜悯和这烈的渴望，使他痪在温的沙里的呢？是三个亚麻的脑袋，一张长着亲切的淡蓝睛的漂亮的脸，一只握着他的手的纤小的手，一个叫着他的名字的活泼的声音——“那么你真的相信好人哩？”不错，还有一气氛，仿佛是在一个围墙里的古老的英国园中，其中有石竹和矢车，有玫瑰，有熏衣草和那丁香的香味——

玉洁冰清，一尘不染，几乎是神圣的——这一切都是纯洁和好的，都是从小受的教养使他能够会的。

这时他突然想：“她可能又到这海滨来，那就看见我了！”他站起来，向远在海滩一端的岩石走去。在那里，冰凉的溅在脸上，他可以更加冷静地思考。回到那个农庄去，在野外的树林里、在岩石间去梅，周围的一切都是荒野的，又都是跟这事情相称的——

差一儿就可以接到——那样的为情而神；还有在那苹果树下，她的心贴着他的心，她的嘴回答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