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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老一辈福尔赛的最后一个(4/4)

画,但是就他记忆所及,此外就没有任何人为了创造什么而玷污过双手——除非你把法尔?达尔第和他养马的事情也算进来。他们做过收藏家、律师、辩护士、商人、出版家、会计师、董事、房地产代理人、甚至军人——就是如此!看来尽管有他们这样的人,国家仍旧扩张了。他们曾经在这个扩张过程中起了制止、控制和保卫的作用,而且相机利用——当你想起“杜萨特大老板”创业时还是个穷光蛋,然而他的直系亲属,照格拉德曼估计,已经拥有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的财产,这真不能算坏啊!然而他有时却不免觉得这个家族的干劲已经耗尽,他们的占有本能已经在消逝。这个第四代——他们好象已经没有能力赚钱了;他们从事艺术、文学、农业或者军事;或者靠遗产生活——没有雄心,也没有坚强的毅力。如果不小心的话,全都要没落下去。

索米斯从墓表这边转过身来面对着风向。这里的空气应该是鲜美的,可惜他脑子里总念念不忘这里面夹有死亡的气息。他兀立不安地凝望着那些十字架、骨灰瓶、天使、“不谢花”、艳丽的或者雕残了的鲜花;忽然间望见一处和这儿任何一块墓地都不一样,引得他只好走过几处墓地去看看。一个很幽静的角落,灰色的粗花岗石砌成一座笨重的怪样子的十字架,旁边种了四株森郁的杉树。墓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黄杨篱圈起来的花园,前面又朝着一株叶子变得金黄的桦树,所以在别的坟墓中间显得比较宽敞。在这个传统的公墓里,这简直是沙漠中的绿洲,很投合索米斯的艺术眼光,所以他就在阳光里坐下来。他从那棵桦树的金黄叶子中间眺望着伦敦,心里涌起一连串起伏的回忆。他想到在蒙特贝里亚方场时期的伊琳,那时候她的头发是暗金色,她的雪肩还是属于他的——伊琳,他一生的情之所钟,然而拒绝为他所有。他看见波辛尼的尸体躺在那个四壁白墙的太平间里,看见伊琳坐在长沙发上象一只垂死的鸟,眼睛笔直。他又想到她在波隆森林坐在那座尼奥比绿铜像旁边,重又拒绝了他。想象又把他带往芙蕾快要出世的那个十一月里的一天,自己站在那潺潺的河流旁边,许多落叶在映绿的河面上飘着,河里的水藻象许多水蛇不停地在摇摆探索,永远扭着,盲动着,羁绊着。想象又把他带到那扇敞开的窗户跟前,眺望着外面寒冷星空下的海德公园,在他身后睡着他死去的父亲。他又想起那张“未来的城市”想到那个男孩子和芙蕾的初遇;想到普罗斯伯?普罗芳的雪茄发出一缕缕青烟,和芙蕾站在窗口指着下面那个家伙探头探脑的样子。他想到曾经看见她和那个死掉的家伙在贵族板球场看台上并排坐着;想到在罗宾山看见她和那个男孩子;想到芙蕾瘫在长沙发角上;想到她的嘴唇抵着他的面颊,和那声道别的“好爹爹”忽然间他又看见伊琳一只戴了浅灰手套的手向他抬一下,表示最后的摆脱。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缅怀着自己一生的事业,这一生在占有意识的逐鹿上他是始终如一的;他甚至拿逐鹿上的一些失败来安慰自己。

“出租”——那个福尔赛时代和福尔赛生活方式,那个人们可以毫无阻碍、毫无疑问地占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投资、自己的女人的时代——出租了。现在是国家占有了或者将要占有他的投资,他的女人占有了自己,而且天知道谁将要占有他的灵魂。“出租”——就是这个健康的、单纯的信条!

现在变革的潮水正在澎湃前进,只有它的破坏性的洪水过了高峰时才会有希望看见新的事物、新的财产。他坐在那里,潜意识里感到这些,但是思想仍旧死钉着过去——就象一个人骑着马驶进深夜然而面向着马尾巴一样。潮水横越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堤防,卷走了财产、习尚和道德,卷走了歌曲和古老的艺术形式——潮水沾在他嘴里,带来了血一样的咸味,在这座长眠着维多利亚主义的高门山脚下唼喋着。而索米斯高高坐在山上最独特的一个地点,就象投资的神像一样,却在拒绝倾听那无休止的潮声。本能上他将不和它抵抗——人这个占有动物的原始智慧他有的太多了。这些潮水在完成其取消和毁灭财产的定时狂热之后,就会平静下来;当别人的创造和财产充分地遭到粉碎和打击之后,这些潮水就会平息退落,而新的事物、新的财产就会从一种比变革的狂热更古老的本能中——家庭的本能中——升了起来。

“我才不管,”普罗斯伯?普罗芳说过。索米斯这时没有说“我才不管”——这是法文,而且这个家伙是他的股上刺——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却知道变革只是两种生活形式之间的瞬息死亡,破坏必然让位给新的财产。

出租的牌子挂上了,舒适的家让出来,这有什么关系?有一天总会有人跑来,又在房子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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