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说得对，真是古墓啊！”索米斯想。他从书房里来，上了楼。在楼梯转角地方，他站下来看看那只放蜂鸟标本的盒。这是他童年最喜的，现在看上去还是一不旧，用几铅丝吊在潘草上面。他想，要是把盒打开，恐怕这些蜂鸟不但不会唱歌，而且整个儿都会垮掉呢。这东西不值得拿去拍卖。他忽然想起安姑太来——亲的老安姑太搀着他的手站在盒前面，说：“你看，小索米！这些蜂鸟多漂亮、多丽啊！”索米斯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它们不会叫啊，姑姑！”那时他只有六岁，穿一假黑丝绒的衣服，淡青的领——这衣服他记得很清楚！安姑太！鬈鬈的发，瘦瘠的、和善的手，尖尖的鼻，严肃的、衰老的笑容——一位了不起的老太太，安姑太啊！他上楼走到客厅门。门外两侧挂的是那些小肖像。这些，他一定要买回来！画的是他的四位姑母，他三叔斯悦辛青年时候和他五叔尼古拉童年时候的小像。这些全是一位常和他家来往的年轻女画的，时间约在一八三○年前后，那时候小肖像很时髦，而且很耐久，就象是画在象牙上似的。他常听到家中人谈起那位女：“亲的，真有才气；她对斯悦辛很不错，可是没有多久就害痨病死了；我们常常谈起——她就象济慈。”

对了，就在这儿！安、裘丽、海丝特、苏珊——简直是个孩；斯悦辛，天蓝的睛，红红的两颊，黄发，白背心——跟真人一模一样；还有尼古拉，一只睛朝天，就象神。现在想起来，尼古拉叔叔始终都有这派——一直到死都很了不起。是啊，这个女当初一定有些才气，而且小肖像总有它自己的一块冷清园地，不大受到艺术变迁的竞争大影响。索米斯打开客厅的门。屋有人打扫过，家也没有盖上，窗帘拉开，好象他那些姑母

看一下。在悌西这么大的年纪，值得不值得把板漆一下，他可没有把握。这间餐厅一向是全幢房最时髦的一间；索米斯边只浮起一隐约的微笑。橡木的半截护板，上面是绿的墙；天板上一仿制的梁，从上面用链垂挂着一张沉重的架灯，那些画都是悌西六十年前有一天在乔布生拍卖行买来的，真是便宜货——三张斯尼德的静，两张淡着的钢笔画，画的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相当漂亮，上面的签名是“J。R。”——悌西一直认为这两个字母说不定会查是“约舒亚？雷诺兹”的缩写，可是索米斯尽欣赏这两张画，却发现只是约翰？罗宾生的手笔；还有一张靠不大住的兰德，画的一匹白在钉上蹄铁。红天鹅绒的窗帘、十张桃心木的背椅、红天鹅绒垫、土耳其地毯、一张大桃心木的桌，和这间小屋很不相称：这就是索米斯从四岁时候所能记得的屋，到现在不论或者灵魂都一没有变。他特地看看那两张钢笔画，心里想：“拍卖时我要买这两张。”

他从餐厅走悌西的书房。连过去来过没有他都不记得了。室内从地板到天板都是排列的书，索米斯带着好奇看着。一边墙上好象全是教育用书，都是悌西的版社在四十年前版的——有时候一书留了二十之多。索米斯看了看书名，打了一个寒噤。中间的墙和他父亲在公园巷书房里放的那些书简直一模一样，从这些他忽然有了个幻想，好象詹姆士和自己小的兄弟有一天一同门，买了人家的两旧书似的。第三面墙他走近时比较兴奋。敢说这些书该是悌西自己喜的了。不错，那些书全是样的。第四面墙全是挂着厚帘幕的窗。一张附有桃心木读书架的大椅迎着窗放着，读书架上面一份折好的《泰晤士报》，颜已经有黄了。报纸的日期是一九一四年七月六日，悌西就是从这一天起开始不下楼，好象预备大战到来似的；现在这份报纸仿佛还在等他。屋角上是一架大地球仪；这是一个悌西从没有见过的世界，原因是他一直认为除掉英国之外，任何地方都靠不住，而且他对海洋总是厌恶；他在一八三六年一个星期天下午，曾经同裘丽、海丝特、斯悦辛和海？却斯曼一同在白里登码搭上一条游船，在海上得非常厉害；这全怪斯悦辛，他总是异想天开的玩，不过总算他也船了。这件事情索米斯全都清楚，过去分别从这些人嘴里听到至少有五十遍。他走到地球仪面前，用手转了一下；地球仪发隐隐的吱吱声，转动了有一寸光景，一只死去的“长脚爹爹”跃他的帘，就在纬度四十四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