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詹姆士一个上午都坐在自己卧室的窗张望着。这将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戏——多少幕戏的最后一幕！她也死了！是啊，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了。斯悦辛跟自己曾经看她加冕——一个苗条的女孩，还没有伊大！她近来养得很胖了。老乔里恩跟自己曾经看她跟那个德国家伙她的丈夫的大婚——那个家伙死前总还算不错，①而且给她留下那个宝贝儿。②那家伙年轻时很不懂事，记得自己跟那些弟兄和他们的知有不少的晚上，都是一面喝酒吃胡桃仁，一面谈着摇。现在他登位了。据说人安份些了——他也不知——也说不了！敢说，钱还是会胡一气的。

索米斯偏着脸看一下。

索米斯这时看了一下。她过去就是这样走他的生命，又走他的生命的——腰肢婀娜刚健，可望而不可即，不可捉摸，永远避免和他的灵魂碰上！他毅然掉过，不去看那边正在走远了的既往。

索米斯杂在人群中间，跟安耐特勾着胳臂靠栏杆等着，是啊！这个时代是过去了。只要看这些工联主义，以及下议院里面那些工党家伙，以及大陆上的小说，①和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各方面都到的那空气；世情的确是大变了；他想到法金解围那天晚上的群众，和乔治？福尔赛的那句话：“他们全是社会党人，他们要我们的东西呢！”和詹姆士一样，索米斯可不晓得，也说不——德华登基之后是什么情形！决不会象老“维多利”朝那样的平安！他不自禁勒一下自己年轻妻的胳臂。这一至少是真真实实属于自己的，在家关系上总算重新又确定了；财产因此才有了价值，成为一个真实的东西。索米斯和她挨着，同时竭力避免和别人碰上，很是心满意足。人群在他们周围动着，吃着三明治，落着面包屑；男孩爬到篠悬树上面，吱吱喳喳象一群猴，把树枝和橘往下扔。时间已经过了；应当就到了！忽然在他们后左面不远的地方，索米斯看见一个的男，一呢帽，留一撮蓬松的短下须，和一个的女，一小小圆帽和面纱。就是乔里恩和伊琳，就象他跟安耐特一样，挨在一起，一面谈，一面相视而笑。那两个并没有看见他；索米斯心里有一说不的觉，偷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看上去很快乐！这两个上这儿来什么——两个不法成的家伙，维多利亚朝理想的叛徒。他们杂在人群里是什么意思？每一个都一再被礼教唾弃过——还要夸什么情和浪漫。他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虽则自己的胳臂和安耐特的胳臂在一起，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伊琳——不！不要承认；他的睛望开去。不要看着他们，不要让旧痛或者旧情在心里又引起来！后来是安耐特转向他说：“索米斯，那两个人，我敢说，他们认识你呢。他们是谁？”

“你还是看闹吧，”他说“行列来了！”

“那张脸真漂亮！走路多！真是个绝女！”

殡葬的行列过后只留下短短的沉寂——很短的时间，接着就有人说起话来，急于想回味一下刚才的一幕戏。索米斯稍为逗留片刻，以满足安耐特，就带她了公园，上公园巷自己父亲家来吃午饭？

“不认识，”索米斯回答；“搞错了，亲的。”

“那里，你看他们；刚转过。他们认识你。”

音乐和仪仗队慢慢近了；在一片沉默中，那个长长的行列蜿蜒地了公园大门。他听见安耐特低声说“多么哀痛又多么啊！”到她踏起脚尖时抓着他。群众的情也把他抓着了。那边——女皇的灵车，时代的灵柩在缓缓过去！在它经过的地方，从那些长长的观众行列中间发一声低微的——索米斯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声音，那样的不自觉，那样的单纯、原始，那样的沉而犷，不论索米斯，不论哪一个人都不清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声音在里面，真是怪声音！是一个时代对它自己的死亡的致敬？。唉！唉！？。生命终于撒手了？。那个表面象是永恒的东西已经完了！上帝保佑女皇！

可是当他抓着安耐特的胳臂时，站在那里，表面上象在注视仪仗的前列，心里却在发抖，带着若有所失的觉，和从本里发的那不能两全其的惋惜。

的金钱鞠躬尽瘁了。可惜是战争还在拖着，没有能在女皇的灵柩上放上胜利的圈！其他的一切全都会在这里恭送如仪和悼念她——兵士、手、外国王侯、半旗、丧钟，特别是那一片波澜壮阔的衣服暗的人群，在规定的黑衣服里面，他们的心灵也许零零落落有那么一单纯的哀。说到底话，这里安息了的并不仅仅是个女皇，而是一个排除了忧患，度过自己无咎的一生，苦心孤诣的一生的一个妇人啊！

那片随着灵车向前移动，就象草原上一条细长的火焰一路烧过去；它保持着步伐，沿着多少英里密扎扎的人群前。它是人声，然而又不象人声，就象潜意识里的兽亲切认识到普遍的死亡和变化而发的哀唤。谁也不能够——谁也不能够永远抓着不放啊！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