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

这也不是人呀，他说。

他的手指冻僵了，只能缓慢地打开和关上那把剪刀。我不敢肯定，究竟是那把刀还是他的手发chu刺耳的声音。我将刀扔到了雪地里。刀淹没了，gen本看不到它究竟落到了哪里。他满院子地搜寻，鼻子上全是厚厚的雪hua。我在院门旁边踩到他的手了，于是他耸起鼻子，但并没有走chu院门外，到白茫茫的整条大街上搜寻。我说：

你该住手了吧，那只绵羊被冻死了，羊mao都被冻僵了。

院子的篱笆边上还有一棵绣球hua树，上面的枝叶已经被剪得光秃秃的了。我朝那边一指：

那是怎么回事？

这是最糟的，他说，它chun天就生孩子了，这可不行啊。

第二个晚上一过，保罗大清早就说：

若是人们彼此之间还打搅，那这个人还有另一个人。只有棺材里的人才独自睡觉，这还早着呢。我们夜里应该一起睡觉。谁知dao他zuo过什么梦呢，可他ma上又会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说这是睡觉，不是zuo梦。今天凌晨四点半，我看到保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睡觉，一张脸走样了，还有一只双下ba。下面的商业大街上有人在骂骂咧咧，大清早地发chu大笑声。莉莉曾经说过：

咒骂把恶鬼驱除。

傻瓜，把脚拿走。把shen子弯下来，难dao你鞋子里有大粪吗？张开你的狗耳朵吧，你听听，不过不要在起风的时候飞走。发型随它去吧，我们还在卸货呢。有一个女人像母ji一样发chu短促而嘶哑的咯咯声。车门发chu砰砰声。抓住，蠢猪，如果你想偷懒不干活儿，去疗养院好了。

保罗的衣服在地上。橱门的镜子里贴着今天的日子，是我被传讯的日子。我站在那里，右脚先着地，每次我被传讯的时候都是这样。我不知dao是否我相信这一点，但肯定不会颠倒过来。

我很想知dao的是，在其他人那里，他们的脑子是否负责理智和幸福。在我这里，脑子只够用来创造幸福。用来创造生活是不够的。无论如何不够用来创造我的生活。我已经满足于这zhong幸福了，尽guan保罗说过，幸福是没有的。每隔几天我说：

我过得ting好。

保罗的脑袋无声而笔直地chu现在我面前，并且惊讶地看着我，好像我们拥有彼此不再有效一样。他说：

你过得ting好，因为你忘记这在其他人那里意味着什么。

其他人说他们过得ting好时，或许他们指的是生活。我指的只是幸福。保罗知dao我并没有满足于生活，我也不想说，还不想这么说。

瞧瞧我们吧，保罗说，别妄谈什么幸福。

浴室的灯光将一张脸投向镜子。一把面粉飞到玻璃上，竟然如此迅疾。然后，那块玻璃就成了一幅充满青蛙皱褶的画面，就是在青蛙yan睛所在的位置上，那就和我很相像了。水温暖地liu到我的手上，我的脸是冷的。我刷牙的时候，牙膏的泡沫从yan里冒chu来，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shenti不舒服，使劲吐唾沫，可还是中断了下来。自从我被传讯以来，我将生活和幸福分隔开了。去接受审讯的时候，我必须从一开始就将幸福放在家里。我把幸福放在保罗的脸上，他的yan睛周围，他的嘴ba周围，放在他的胡子上。要是人们真能看到，那么保罗的脸上一定笼罩上了某些透明的东西。每当我必须离开的时候，我就想待在家里，就像恐惧待着一样，我是无法夺走保罗的恐惧的。就像我离开的时候，将自己的幸福留下来一样。他不知dao这一点，他完全无法忍受我的幸福依赖于他的恐惧。但他知dao一个人看到什么。在我被传讯的时候，我总是穿着那件绿se衬衣，吃着胡桃。那件衬衣是莉莉的遗wu，它的名字是我给起的：这件仍在生长的衬衣。如果我带走了幸福，我的神经就会脆弱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