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罗兰用定的坦白的音回答。

“我一定要查究谣言的来源！为了孙舞，也为了我自己。”

“梅丽，今天你一定要对我说为什么你近来变了，对我总是冷冷的。”

方罗兰闷闷地回去，闷闷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午后他到县党时，这些事几乎全已忘记了。但是张小忽请他到会客室谈话。他尚以为有党里的事或别的公事，须要密谈，然而张小关上客室门后的第一语就使他一惊：

“嘿，不用再装假了。”方罗兰笑了来。“我知，你又是为了孙舞，是不是？”

方太太挣脱了被挽着的颈脖，没有回答。

“你不应该不信任我，反去信任张小；外边的谣言诬蔑我，你不应该也把我看得太低。孙舞是怎样一个人，你也见过；我平素行动如何，你还不明白么？我对孙舞的态度，前次说得那样明白决，你还不肯相信；不信罢了，为什么问了你还是不肯说呢？梅丽，你这样对待丈

但也许确是留得太久了的缘故，方罗兰觉到走孙舞的房间时，接受了几个人的可疑的目光的一瞥。这自然多半是妇协的小职员以及女仆之。但其中一个可注意的，便是著名忠厚的刘小。

“你倒和张小她们说。梅丽，你背后议论着我。”

方太太推开了抚到她前的方罗兰的手，她觉着丈夫的笑是刺心的；她只淡淡地回答：

果然是这方面来的风呀！方罗兰忽然兴起来，他打破了太太的闷葫芦了。但转念到太太竟还是为此对自己冷漠，并且屡次询问而不肯说，可是对张小她们大概已经说得很多，这歧视自己丈夫，不信任自己丈夫，太看低了自己丈夫的态度，实在是万分不应该的。想到这里，方罗兰又气恼，又焦灼，不得立刻就和太太面对面个明白。

“有的。你是冷冷的。为什么呢？什么事叫你不快活？梅丽，你不应该瞒着我。”

“方先生，你大概没有听得关于你的谣言罢？”

和张小了会客室后，方罗兰勉看了几件公文，就回家去。他急于要向太太解释；不“解释”还嫌太轻，他叫太太要明白些；也还不很对，他很以为应该要使太太知她自己歧视丈夫，不信任丈夫，太看低了丈夫的错误；严格而言，与其说方罗兰回去向太太请罪，还不如说他要向太太“问”罪。

“也为了梅丽姊。”张小忍不住又说“她近来的悒悒不乐，也是为此。”

“昨天下午我在妇协和孙舞谈天，是有的事，没有什么不可以告人的。”

“梅丽，来，有几句要话和你谈一谈。”

好像是指实你和她昨天下午在妇女协会她的房里…”

好：她的活泼天真已经是可了，而她的不胜幽怨似的极刹那可是常有的静默，更其使他心醉。他和孙舞相对闲谈的时候，常不免内心的扰动，但他能够随时镇定下去。他对于自己的丈夫责任的极烈的自觉心，使他不能再向孙舞走一步。因此他信太太的冷淡绝不能是针对孙舞的；并且近来他的下意识的倾向已经成了每逢在太太得了冷淡而发生烦闷时，便到孙舞跟前来疗治。可以说孙舞已经实际上成了方罗兰的安者，但这个观念并不曾显现在他的意识上，他只是不自觉地反复着而已。

“我也知无非谈谈而已，但谣言总是谣言，你自然想得到谣言会把你们说成了个什么样。我也不信那些话。方先生，你的品行，素来有目共睹，谣言到你上，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孙舞的名声太坏了，所以那谣言反倒有了力量了。我知，无论什么谣言，外边尽自大叫大喊，本人大抵蒙在鼓里；此刻对你提起，无非是报告个消息，让你知外边的空气罢了。”

“关于孙舞个人的谣言，我也听得过，我就本不相信。我敢断定，诬蔑孙舞的人们一定是自己不存好心，一定是所求不遂，心里怀恨，所以造许多谣言来破坏她的名誉。”

“没有。我是和平常一般的呵。”方太太说，并且企图脱离方罗兰的拥抱。

这便是方罗兰赶回家看见太太时的心情。方太太正和孩玩耍，看见丈夫意外地早归，并且面发沉，以为党里又有困难问题发生了，正要动问，方罗兰已经暴地唤女仆来把孩带去，拉了太太的手，向卧室走，同时说：

张小脸也红了，说不下去，光着看定了方罗兰。

所以即使现在方罗兰留在孙舞的房里有一小时之久，也不过是随便谈谈而已，决没有意外的事儿。

“既然你自己知，还来问我？”

“好了。就算我是冷冷的，我自己倒不理会得。在我这面，倒觉得你是改变了。”

方太太忐忑地跟着走。了卧室，方罗兰往摇椅里坐下，把太太拥在膝，挽住她的颈问：

张小看见方罗兰脸略变，但还镇静地摇着。“谣言自然是无价值的，”她接下说“大致是说你和孙舞——这本是好多天前就有了的。今天又有新的，却很难听；

这些话，方罗兰是如此愤愤地说的，所以张小也愕然了，但她随即很了然地一笑，没有说话。方罗兰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在别人心上起了不同的解释，还是愤愤地说：

方罗兰心里谢张小的好意，但同时亦不以她的轻视孙舞为然；她说“但是孙舞的名声太坏了”可知她也把孙舞看作无耻的女。方罗兰觉得很生气，忍不住替孙舞辩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