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事情并不怎样严重，大家倒松了一气了。这“王泰记”的名儿，大家听去也很平淡，然而陆慕游颇着急了；林冲并没说明，这所谓“店东”究竟是王荣昌，抑是胡国光。

两分钟后，三位特派员立即被告诉了事情的真相：

人堆中忽然腾起一片鼓掌声。许多人臂争先地举起来“拥护胡国光”的呼声也怪不调地被听得了；而举的人臂又混地动摇，似乎那些臂的主人正在那里狂。

在这群众大会上，胡国光又被邀请演说；他主张激烈对付土豪劣绅，博得了许多掌声。方罗兰也有演说；他也称赞童团纠察队农军维持治安的功劳。这在方罗兰，大概不是违心之谈；因为正当他上台演说时，混会场的土劣走狗，忽然又鼓噪起来，幸而有纠察队捉住了两三个，这才回复了烈愉快的原状。

——原来是那老实的王荣昌被共产的谣言吓昏了，想偷运一批货去放在他认为妥当的地方，不料虽然搬了店门，却在半路上被查见了；在货押回原店的时候，就跟来了一大批闲人看闹。王荣昌看见机密败，早慌得说不话来，忽然闲人中间挤两三个来吆喝着“货充公”便不问情由地想拿了就走，这就和上前来质问禁止的童团发生了冲突，打起来。当纠察队和农军闻声赶到时，那几个趁火打劫的氓早已逃走，只留下王荣昌作为勾结氓的嫌疑犯。而况童团又有一个被打落了门牙，于是王荣昌便被拘留。这可怜的老实人看见分辩无效，却想了一条妙计，派人把王泰记填表上的店东胡国光找了来解救灾难。

许多声音也跟着呼：

刚才的烈的掌声和号就是胡国光替王泰记慷慨牺牲所得的赞许。陆慕游想不到他的朋友竟如此漂亮，快活到说不话来。然而三位特派员不能悄悄地就回去，方罗兰是代表党的，就首先当众宣布了联席会议的结果。林不平早已一跃上了柜台，赶快补充说：

胡国光又被请到店员工会和总工会去，会晤那边的许多革命家。他建议，明天开一个群众大会对土豪劣绅示威。立刻被采用了。

商店依旧开市，店东们也不再搬运货，因为搬也没用，反正不了店门；也没有店员被辞歇，不你辞不辞他总是不走的了；加薪虽无明文，店员们却已经预支：所以你很可以说店员问题已经不成问题了。然而省里来了复电。说是已经派员来县指导办，在该员未到前，各民众团不得轻举妄动，以免多

这才把林不平恫吓的退席问题无形中搁下了。

当下是方罗兰，林不平，陆慕游三人被指派到事地，担任调解弹压。街上颇有三三两两的闲人在那里指手划脚谈论，但纠察队和童团的步哨，似乎并没变动。他们急走了五分钟光景，早看见前面一大堆人把街满了，那人堆中有蓝衣的纠察队，有最惹的红布围着的小小的颅，还有梭标的铁尖闪烁地于人。

林不平很亲地拉住了胡国光的手。人堆里又腾起一片的掌声来；一个声音喊：“拥护革命的店主！拥护胡国光！”

全县的空气现在逆转过来了。

现在这胡国光就以王泰记店东的资格，地站在柜台上演说。他痛骂那些不顾店员生活不顾大局而想歇业的店东；他说自己即使资本亏尽，也决不歇业；他又轻轻地替王荣昌开脱，说他是个胡涂人，老实人，只知忠于东家，却不明白大局；他说那两个想趁火打劫的氓一定是反动派指使来的；最后，他说店员工会的三款，王泰记立刻可以照办，并且还打算由店东店员合组一个王泰记委员会来共这个店：

“打倒反动的店主！”

为了革命的利益，他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的。

“我们一面请省里派人来指导，一面还是要努力镇压反动派——土豪劣绅和反动的店东。纠察队和童团要加巡查，造谣的人要抓，私下搬走货的也要抓！土豪劣绅的打手，我们捉住了就要枪毙！现在有些人说我们店员工会太狠，说纠察队太横了，他们不想想那些反动店东多么可恶；他们要歇业，藏起货来，饿死我们，饿死全城的人！如果都像胡国光同志那样肯牺牲，心革命，那就好了！”

然而会议之不能再继续，并且希望有结果，却也是大家心心相照的了；于是依了孙舞第二次的促，由主席指定三个人驰往事地，一面通过了第二提案电省请示。联席会议就此宣告结束。

“公安局长打的电话。”林冲还算镇静地说。“县前街王泰记京货店的店东私自搬运店内货，被童团阻住了，不知怎的跑许多人来涉，便和童团打起来；大概有几个受了伤，纠察队也到了，一场混打，许多商店便关门收市。现在情形极混。公安局请我们派人去弹压。”

“拥护革命的店主！”

“拥护牺牲一切的胡国光！”

当下胡国光成为新发见的革命家，成为“革命的店主”他从柜台上下来时，就被许多人挟住了两条，地抬起来，呼，拍手。连躲在柜台角里哭丧着脸的王荣昌也忍不住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