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介绍过以后，王女士的活泼的声音就讲她最近的事，简单地收束：“所以东方明也随军发了。我想回上海去，顺路来看望你们。”

“静，此去最多三个月，不是打死，就是到你家里！”

三个人换了意见之后，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仍旧实践他的从军的宿诺，静回家，王女士住到静的家里去。

“惟力，你几时走呢？”

对王女士行了个军礼，终于走了。到房门边，他忽又回说：

“诗姊！我们分离后，我简直是了一场大梦！一场太快乐的梦！现在梦醒，依然是你和我。只不知慧近来怎样了！”

摇着微笑，没有回答。

静的温婉的女的心，转又怜悯她的人了；她知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主张是如何痛苦的——虽然是为所者牺牲。在先静以为又要从军便是对于自己的恋已经冷却，所以痛苦之中又兼愤懑；现在她明白了的心理，认定了的固的情，她不但自，且又自傲了。她天中的利他主义的神又活动起来。

因为时机迫促，立刻就须下山去。他挽着静的手说：

“我不走了。”婉笑地回答。“从前，我的是我自己的；我要如何便如何。现在，我这和你共有了，你的一半不答应，我只好不走。”

“我不过带一连兵，去不去无足重轻。”摇着回答。“我看得很明白：我去打仗的，未必准死；静，你不去打仗的，一定要闷死。你是个神经质的人，寂寞烦闷的时候，会自杀的。我万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能，惟力，我不能让你被别人耻笑！”

“我已经抛弃未来主义了。静，你不是告诉我的么？未来主义只崇拜力，却不问力之是否用得正当。我受了你的化了。”他在静的脸上亲了一个敬的吻。“至于打仗，生在这个时代，还怕没机会么？我一定不去。也许别人笑我有了人就怕死，那也不了。”

静忍不住，先提这可怕的问题。

“平淡的生活，恐怕也要闷死你。惟力，你是未来主义者。”

这几句话钻静的耳朵，直攻到心，异常地悲酸。她直觉到前夜悲痛之中错怪了她的心的人儿了。还是她的最忠实的人，最惜她的人！她动到又滴下泪来。她拥抱了，说不话。

了；她恨，恨一切男。她又回复到去夏初医院时的她了。她决定不再阻止去打仗，自己呢，也不再在外找什么“光明的生活”了。达观知命的思想，暂时引渡静离开了苦闷的荆棘。天快亮时，她也沉沉睡了。

静看着走得不见了，回望床上一倒，悲梗的声音说：

但是第二天竟不走。静不去游玩，他就陪着在房里，依旧很亲，很她，也不提起打仗。静自然不再提及这件事了。他们俩照常地过了一天。静是半消极地受的抚。她太他了，她并且心里谢他到底给了她终生不忘的快乐时光；现在他们中间虽然似乎已经完了，但静还宝贵这煞尾的快乐，她不忍完全抓破了自己的幻，也不忍使的灵魂上留一些悲伤。

“惟力，你一定不死的。”静女士很勇敢地说，她拿起的手来放在自己。“我准备着三个月后寻快乐的法儿罢。”

这是王女士的回答。

“惟力，你还是去罢。”静摸着的面颊，安详地而又决地说：“我已经彻底想过，你是应该去的。天幸不死，我们还年青，还可以过快乐的生活，还可以实行后半世的计划！不幸打死，那是光荣的死，我也愉快，我终生不忘你我在这短促的时间内所有的宝贵的快乐！”

“连长，我也把东方明托付给你了！”王女士笑着回答。

第三天还是不说走。打仗的事，似乎他已经完全忘了。

“诗陶！你怎么来的？”静抱了王女士，快乐到声音发颤。

“惟力，现在你当真可以放心走了。”静很兴地说“王姊姊伴着我，比你自己还妥当些。”她发真心的愉快的笑。

门上来了轻轻的叩声，两人都没觉到。门开了一条，现一个女的笑面来。静先看见了，她喊了一声，撇开，跑到门边。女也笑着来了。

现在是静的理和的情在暗中挣扎。

“像慧那样的人，决不会吃亏的。”

她极妩媚地笑了一笑，拥抱了。

“王女士，我把静托付给你了！”

一对大泪珠从他的细长睛里下来，落在静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