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还要来，但勤务兵拿了一叠的请见单来了。那试委员说了句“请和这里的杨书记接洽”着像逃也似的走了。

每天有四五十人应笔试，每天有七八人应试，每天有四五人被录取；静的“同人”一天一天多起来。委员会把他们编成训练班，排定了讲堂的课程，研究的范围和讨论的题目。在训练班开始的前一日，静就搬那指定的宿舍。她和王女士握别的时候说：

现在静女士在省工会中办事也已经有两个星期了。这是听了李克的劝告，而她自己对于这第三次工作也找了差人意的两：第一是该会职员的生活费一律平等，第二是该会有事在办，并不是缀品。

“我现在开始我的新生活。我是一个弱者，你和赤珠批评我是意志薄弱，李克批评我是多愁善；我觉得你们的批评都对，都不对；我自己不知我是怎样一个人，我承认我有许多缺，但我自信我本上不是一个耽安逸喜享乐的小。我现在决心去受训练，吃苦，努力，也望你时常督促我。”她顿了一顿，很亲地挽住了王女士的臂膊“从前我听人家说你浪漫，近来我细细观察，我知你是一个豪不拘的人儿，你心里却有主见。但是人类到底是情的动，有时情的冲动会使你失了主见。一时的情冲动，会造成终的隐痛，这是我的…”她拥抱了王女士，偷偷滴一泪。

更不幸是静所认为遗憾的，在她的同事们适成其为革命的行为，革命的人生观，非普及于人人不可，而静女士遂亦不免波及。她任事的第三日，就有一个男同事借了她的雨伞去，翌日并不还她，说是转借给别人了，静不得不再买一柄。一次，一位女同事看见了静的斗篷，就说：“嘿！多漂亮的斗篷！可惜我不穿。”然而她竟拿斗篷披在上，并且扬长走了。四五天后来还时，斗篷肩上已经裂了一。这些人们自己的东西也常被别人拿得不知去向，他们转又拿别人的；他们是这么惯了的，但是太文雅拘谨的静女士却不惯。闹恋尤其是他们办事以外唯一的要件。常常看见男同事和女职员纠缠，甚至嬲着要亲嘴。单的女若不和人恋，几乎罪同反革命——至少也是封建思想的余孽。他们从赵女士那里探得静现在并没人，就一齐向她攻，有一个和她纠缠得最厉害。这件事，使静十二

任事的第一日，史俊和赵女士——他俩早已是这里的职员，引静到各分走了一遍，介绍几个人和她见面。她看见那些人都是满大汗地忙着。静担任文书科里的事，当天就有许多文件待办，她看那些文件又都是切切实实关系几万人生活的事。她第一次得到了办事的兴趣，她终于踏了光明烈的新生活。但也不是毫无遗憾，例如同事们举动之野幼稚，不拘小节，以及近乎疯狂的见了单女人就要恋，都使静着不快。

王女士动到说不话来。

“特务员是上尉阶级，也没经过考试。我们至少是少校罢？”

此后，她又被王女士拉到妇女会里办了几星期的事，结果仍是嫌无聊，走了来。她也说不为什么无聊，哪些事无聊，她只觉得这也是一敷衍应付装幌的生活，不是她理想中的烈的新生活。

第二天试结果发表，只取了四名；正取中一名落选，二名备取倒全取上了。静觉得这委员会办事也还认真，也就决心去了。

然而抱了决主意的那时的静女士，只过了两星期多的“新生活”又到了万分的不满足。她确不是吃不得苦，她是觉得无聊。她看透了她的同班们的全副本领只是熟读标语和号；一篇照例的文章，一次照例的街宣讲，都不过凑合现成的标语和号罢了。她想起外边人讥讽政治工作人员为“卖膏药”；会了十八句的江湖诀，可以一个走方郎中卖膏药，能够颠倒运用现成的标语和号，便可以当一名政治工作人员。有比这再无聊的事么？这个想，在静的脑中一天一天扩大有力，直到她不敢上街去，似乎路人的每一注目就是一句“卖膏药”的讥笑。勉挨满三个星期，她终于告退了。

到省外去罢？”

问题衔接着掷过来。试委员似笑非笑地答：“明天就发表。看明天的报！派什么工作须待主任批示，我们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