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手法生疏。拜你老师罢！”抱素无聊地解嘲。

“慧！你知，我们学校内是常闹恋的，前些时，还了一桩笑话。但我和那些女同学都没关系，我是不肯滥用情…”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除非是从今以后，我不曾恋过谁。”

中。夏初晚间的阵风，虽很弱，然而树枝也索索地作响。

长时间的静默。草虫似乎早已停止奏乐。近在池边的一蛙，忽然使劲地阁阁地叫了几声，此后一切都是静寂。渐渐地，凉风送来了悠扬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奏什么曲。

一甜香——女特有的香味，夹着酒气，直奔抱素的鼻孔，他的太的血动起来，心像有许多蚂蚁爬过。

慧今晚多喝了几杯，心房只是突突地；前景，又勾起旧事如般涌上心。她懒懒地把斜靠在椅背上，嘘了气——你几乎以为就是叹息。抱素冒险似的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慧的手。慧不动。

“决不骗你！也不肯骗你！”说到“肯”字加倍用力。

“说起菜，我想起你吃饭时那不自然而且费力的神气来了！”慧吃吃地笑“中国人吃西菜，十有九是这般的。”抚似的又加了一句。

即使是那么黑，抱素觉得慧的一双是在灼灼地看住了他的。

“她…她向来是这个态度。”慧沉着说“但也许是恼着你罢？”慧忽然似戏非戏地转了。

慧回到住所时，已经十一钟，酒还只半醒，静女士早已睡熟了。

没有回答。在灰的微光中，抱素仿佛看见慧两半闭，微颤。他仿佛听得耳边有个声音低低说：“她已经动情！”自己也不知怎么着，他突然一手挽住了慧的颈脖，喃喃地说：“我只你！我是说不的着你！”

“不骗人么？”慧慢声问。

“绝对不会！我和她不过是同学，素来是你恭我敬的，她为什么恼着我。”他说时声音特别低，并且再挨近慧些，几乎脸贴着脸了。慧不动。

“今天章女士像有些儿生气？”抱素突然问。

“差不远罢？”抱素不得要领地再问，更些握着慧的手。

慧扑嗤地一笑。

慧不作声。但是她的空着的一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抱素的肩胛。他在她血红的嘴上亲了一个嘴。

“慧！这里的菜比黎的如何？”他找着题目发问了。

酒把慧的话绪也引来了。他们谈黎，又谈上海的风俗，又谈中国影片，最后又谈到《罪与罚》。

慧觉得自己被握的手上加重了压力，觉得自己的仅裹着一层薄绸的髀之间受了男的的烘。这，立刻传布于全。她心里摇摇的有不能自持了。

慧的铺位，在西窗下，正对书桌，是一架行军床，因为地方窄，所以特买的，也挂着蚊帐。公园中的一幕还在她的前打旋，我们这慧小躺在狭小的行军床上辗转翻，一时竟睡不着。一切旧事都奔凑到发胀的脑壳里来了：黎的繁华，自己的风逸宕，几个朋友的豪情胜概，哥哥的顽固，嫂嫂的嘲笑，母亲的非其，都一页一页地错不连贯地移过。她又想起自己的职业还没把握，自己的终还没归宿；粘着她的人有这么多，真心她的有一个么？如果不事苛求，该早已有了恋人，该早已结了婚罢？然而不受指挥的倔的男人，要行使夫权拘束她的男人，还是没有的好！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青剩下的不多，该早打定了主意罢？但是有这般容易么？她觉得前途是一片灰。她忍不住要滴下泪来。她想：若在家里，一定要扑在母亲怀里痛哭一场了。“二十四岁了！”她心里反复说：“已经二十四岁了么？我已经走到生命的半路了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像飞一般过去，是快乐，还是伤心呀？”她努力想捉住过去的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