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光，那么蠢！我们先把他骗住，回我们开工开成了，再同他算账！阿祥还关在后边空屋里，他们捣的凭据还在我们手里！李麻不肯难人，我们就得赶快另外找人；这也要些工夫才找得到呢！”

“我都明白了，不用再说！一半是女工里有人拦厂门，一半是钱葆生那混的把戏！这批狗养的，不顾大局！阿祥已经扣住了，审他一审，就是真凭实据！这狗东西，在我跟前使巧，送他公安局去！钱葆生，也要告他一个煽惑工人拦厂行凶的罪！本来我万事都耐着些儿，现在可不能再虎！”

王金贞回答，闷闷地吐一气，又瞥了桂长林一。这桂长林现在是满额爆了青，咬着牙齿，朝天空瞅。屠维岳又笑了一笑，到自己的“政权”这次是当真在动摇了。尽他的手段不错，而且对于李麻极尽笼络的能事，然而当此时机迫切的时候，他的笼络毕竟敌不过李麻和钱葆生的旧关系。他想了一想，就转过气来说：

“现在到厂里的工人到底有多少？”

屠维岳铁青着脸，尖利的光住了莫丞。他是看准了这老儿一吓就会酥。莫丞眯着他那老鼠睛还要说什么，但是那边已经来了李麻和桂长林，后边跟着王金贞和阿珍。李麻的鼻边有一搭青。

屠维岳冷冷地笑了，不回答，只走。桂长林就悄悄地跟了上去。走过一段路，屠维岳这才冷冷地轻声说：

“不！此刻就是你一个人去罢。长林我还有事情派他去。”

屠维岳不等桂长林开，就拦着说，很机警地瞥了李麻一，又转吩咐王金贞带领全班车照料丝车间，就跑回理去了。桂长林跟着走。理内，莫丞和景山他们三个在那里低声谈话，看见屠维岳来，就都闭了嘴不作声。屠维岳假装不理会，直跑到吴为成他们三个面前，笑着说：

“你关照他们，再拉一次回声，要长，要响！”

“呀！被他们闹昏了，险一些儿忘记！长林！派你一个要差使！你到公安局去报告，要捉两个人：何秀妹，张阿新！你就线！阿祥这狗真该死！昨晚上叫他钉梢，他一定没有去，倒跟钱葆生他们一路，今天来捣鬼！长林，要是何秀妹她们屋里还有旁的人，也抓起来，不要放走半个！”

“你慢告诉三先生！回我自会请三先生来，大家三对六面讲个明白！”

“自然呀！可是总不能不给李麻一面。我们给了，要是钱葆生不给，李麻就会尽力帮我们。”

于是两个人都笑了，就站在丝车间前面的空地上，等候李麻的回话。

吴为成他们三个楞着睛，不得声。屠维岳很大方地又对这三个敌人笑了笑，就跑了那屋。桂长林还在游廊前徘徊。看见屠维岳来了，又看看四边没有人，桂长林就靠上前来轻声问：

阿珍偏偏不听命令。屠维岳的脸立刻放沉了。阿珍赶快跑走。屠维岳轻轻哼一声，回看了桂长林他们一，陡的满脸是决的神气，铁一样地说一番话：

“刚才你们三位都辛苦了。我已经查明白源源本本是怎么一回事；光打光，不算什么，打过了拉拉手就完事。只有一不好：女工们倒吓跑了。可是不要！过一会儿，她们就要来。”

屠维岳再郑重地叮嘱了莫丞，就跑过去接住了桂长林他们一伙，听他们详细的报告。

“拉也不中用！刚才打过，鬼才来上工！”

，请你住电话，不许谁打电话给谁！要是你虎了，再闯来，就是你的责任！”

“屠先生，难就这么投降了钱葆生？”

“不冤枉他！我亲看见，阿祥嘴里劝，拳是帮着钱葆生的！”

“哎，长林，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劝你虎虎些！依我说，叫了钱葆生来，大家讲讲开。他要是再不依，好！我李麻就不客气！嗳，屠先生，你说对不对？我们先打一个招呼，看他怎么说！”

屠维岳转换了话，又冷冷地微笑了；但这微笑已不是往常的镇静，而是装来的。

这时候薄雾也已散尽，蓝的天，有几朵白云；太光在人上渐渐有儿了。那是八半光景。屠维岳昨夜睡的很迟，今天五钟起到此时又没有停过脚步，实在他有倦了；但他是不怕疲倦的，他站着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起来，忽的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起来喊：

“钱葆生也刁得很。你这计策，他会识破。”

“钱葆生是何等样的人？他！”

这时候厂里的汽笛又嘟嘟地叫了，足有三分钟，像一匹受伤的野兽哀号求救。

“屠先生叫我去，我就去！好长林也跟我一块儿去！”

“打架前我过，四十多个。”

李麻慌慌张张替他的好朋友辩护了。实在他心里十二分不愿意再和钱葆生他们斗下去，只是不便。屠维岳一瞧去就明白了，蓦地就狂笑起来。桂长林蠢一些，气冲冲地和李麻争论：

“可是你已经叫李麻去了。”

说完，屠维岳就对桂长林挥手，一转就到丝车间去。车间里并没正式开工，丝车在那里空转。女工已经来了一百多，都是苦着脸坐在丝车旁边不作声。全班车们像步哨似的布防在全车间。屠维岳摆最好看的笑容来，对迎上前来的阿珍一个手势，叫她关了车。立刻全车间静地没有一声音，只那些釜里盆里的沸低低地。屠维岳直了脯，站在

“阿祥是冤枉的罢？他是在那里劝！”

“好罢！老李。冲着你的面，我不计较！钱葆生有什么话，让他来和我面谈就是！不过今天一定得开工！我们现在又拉过回声了！我猜来钱葆生就在厂外的小茶馆里，老李，你去和他碰！你告诉他，有话好好儿商量，大家是自己人；要是他再用刚才那戏法，那我只好公事公办！”

他们都站在游廊前那揭示牌旁边。现在那迷天的晓雾散了些了，太光从薄雾中穿过来，落在他们脸上。屠维岳听桂长林说了不多几句，忽然刚才从他脑里逃走了的那个模糊的主意现在又很清晰地兜回来了。他的脸上立刻一亮，用手势止住了桂长林的话语，就对阿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