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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9/10)

都完了!”

“那些流寇,怕什么!大军一到,马上消灭。我们是不把他们当一回事的!只有那些日文报纸铺张得厉害,那是有作用的。日本人到处造谣,破坏中央的威信。”

雷鸣的“乐观”调子更加浓厚了,脸上也透露出勇气百倍的风采来。

李玉亭不能相信似的摇了摇头,转脸又对吴荪甫严重地警告道:

“荪甫!你厂里的工潮不迟不早在此刻发生,总得赶快解决才好!用武力解决!丝厂总同盟罢工是共产党七月全国总暴动计画里的一项,是一个号炮呀!况且工人们聚众打你的汽车,就是暴动了!你不先下手镇压,说不定会弄出放火烧厂那样的事来!那时候,你就杀尽了她们,也是得不偿失!”

吴荪甫听着,也变了脸色。被围困在厂门口那时的恐怖景象立即又在他眼前出现。电风扇的声音他听去就宛然是女工们的怒吼。而在这些回忆的恐怖上又加了一个尖儿:当差高升忽然引了两个人进来,那正是从厂里来的,正是吴为成和马景山,而且是一对慌张的脸!

陡的跳了起来,吴荪甫在严肃中带几分惊惶的味儿问道:

“你们从厂里来么?厂里怎样了?没有闹乱子罢?”

“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可是我们来报告一些要紧消息。”

吴为成他们两个同声回答,怪样地注视着吴荪甫的脸。

于是吴荪甫心头松了一下,也不去追问到底是什么紧要消息值得连夜赶来报告,他慢慢地踱了两步,勉强微笑着,尖利地对吴为成他们睃了一眼,似乎说:“又是来攻讦屠维岳罢,嗳!”吴为成他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作声。

雷参谋看见吴荪甫有事,就先告辞走了。李玉亭也跑到园子里找杜新箨他们那一伙去闲谈。大客厅里只剩下吴为成和马景山面面相觑,看不准他们此来的任务是成功或失败。牌声从隔壁大餐间传来。

“有什么要紧事呢?又是屠维岳什么不对罢?”

吴荪甫送客回来,就沉着脸说;做一个手势,叫那两个坐下。

然而此番吴为成他们并没多说屠维岳的坏话。他们来贡献一个解决工潮的方法;实在就是钱葆生的幕后策动,叫他们两个出面来接洽。

“三叔!钱葆生在工会里很有力量。工人的情形他非常熟;屠维岳找了两天,还没知道工人中间哪几个是共产党,钱葆生却早已弄得明明白白。他的办法是一面捉了那些共产党,一面开除大批专会吵闹的工人;以后厂方用人,都由工会介绍,工会担保;厂方有什么减工钱,扣礼拜天升工那些事,也先同工会说好了,让工会和工人接洽;钱葆生说,就是工钱打一个五折六折,他也可以担保没有风潮,——三叔,要是那么办,三叔平时也省些心事,而且不会历历落落只管闹工潮。那不是强得多么?他这些办法,早就想对三叔说了,不过三叔好像不很相信他,这才搁到今天告诉了我和景山。他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明天开工这句话,恐怕屠维岳就办不到呢!工人们恨死了他!今天下午他到草棚里捉人,就把事情愈弄愈僵!那简直是打草惊蛇!现在工人们都说,老板亏本,工钱要打八折,可以商量;姓屠的不走,她们死不上工!现在全厂的工人就只反对他一个人,恨死了他!全班管车稽查也恨死了他!”

马景山又补充了吴为成的那番话,两道贼忒忒的眼光忙乱地从吴荪甫脸上瞥到吴为成脸上,又从吴为成脸上瞥到吴荪甫脸上。吴为成满脸忧虑似的恭恭敬敬坐在那里点着头,却用半只耳朵听隔壁的牌响和林佩珊的晶琅琅的艳笑。

吴荪甫淡淡地笑了一笑,做出“姑妄听之”的神气来,可是一种犹豫不决的色调却分明在他眼睛中愈来愈浓了。俄而他伸起手来摸着下巴,挺一挺眉毛,似乎想开口了,但那摸着下巴的手忽又往上一抄,兜脸儿抹了一把,就落下来放在椅子臂上,还是没有话。早就在他心头牵着的五六条线之外,现在又新添了一条,他觉得再没有精力去保持整个心的均势了。暴躁的火就从心头炎炎地向上冒。而在这时候,吴为成又说了几句火上添油的话:

“三叔!不是我喜欢说别人的坏话,实在是耐不住,不能不告诉三叔知道。屠维岳的法宝就是说大话,像煞有介事,满嘴的有办法,有把握!他的本领就是花钱去收买!他把三叔的钱不心疼的乱花!他对管车稽查们说:到草棚里去拉人!拉了一个来就赏一块钱——这样的办法成话么?”

吴荪甫的脸色突然变了,对于屠维岳的信任心整个儿动摇了,他捶着椅臂大声叫道:

“有那样的事么?你这话不撒谎?”

“不敢撒谎!景山也知道。”

“呀!怎么莫干丞不来报告我?这老狗头半个字也没提过呀!”

“光景莫先生也不知道。屠维岳很专制,许多事情都瞒过了人家。”

马景山慌忙接口说,偷偷地向吴为成挤了一个眼风。可是盛怒中的吴荪甫却完全没有觉到。他霍地站了起来,就对客厅外边厉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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