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走罢！”

“这算什么希奇！拚命拉了我来看！更有甚于此者呢！”

“你们留意到么？少了人了：雷参谋和际！”

唐云山跟着就上前涉，他的光秃秃的上，还着徐曼丽的黑缎跟鞋。

范博文接过香来，随手又丢在地下，看见人堆里有一条，他就挤去了。吴芝生也跟着，他却用手里的香来开辟一条路。

“哼！你真是书呆的见解！‘男女之大防’固然要维持，‘死的舞’却也不可不！你知么？这是他们的‘死的舞’呀！农村愈破产，都市的畸形发展愈猛烈，金价愈涨，米价愈贵，内的炮火愈厉害，农民的动愈普遍，那么，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死的舞’就愈加疯狂！有什么希奇？

“可是——平常日谈‘男女之大防’的，岂非就是他们这班‘社会的栋梁’么？”

“十二三万，你还说数目不大！我只要五六万，可是也没有办法。金界看见我们这伙开厂的一上门，眉就皱了。但这也

看它么？——还不如找林佩珊她们去罢！”

“节边收不起账，是受了战事的影响，大家都一样；难你的往来钱庄不能通一下么？”

周仲伟赶快将门掩上，回摇着说：

“回老地方去罢？”

这一伙人到了“灵堂”外时，那五层石阶级上也已经挤满了人了。满园树荫间挂着的许多白纸灯笼此时都已经上火了。天空是霾得像在黄昏时刻，那些白纸灯笼在绿闪着惨淡的黄光。大号筒不歇地“乌——都，都，都”地怪叫，听着了使人心上会发。有一个当差，手里拿着一大束燃旺了的线香，看见朱秋这一班老爷们挤上来，就分给每人一枝。

此时弹房里换了把戏了。有人在尖了嗓低声唱。吴芝生拉着范博文再近去看，只见徐曼丽还是那样站在弹台上，然而是慢慢地。她一双跟鞋现在是在矮胖周仲伟的上了；这位火柴厂老板曲着，一蹲一蹲地学虾蟆。他的嘴里“啧——啧——”地响着，可不是唱什么。尖了嗓，十分正经地在唱的，是雷参谋。他直了膛，微仰着；光景他唱军歌的时候，也不能比这时的态度更认真更严肃了。

大餐间里果然没有一个人。但通到“灵堂”去的正在大餐室前半间的那门却关着。周仲伟跑过去拉开了这门，扑面就闯了大号筒，喇叭，唢呐，笛的混合声，还有哭声和吆喝声。并且就在那门，放着棺材以及其他的殓用品。

“好呀！新奇的刺激，死的舞呀！”

“还是坐在这里罢。隔一墙也还是一样！”

立刻歌声舞姿以及那虾蟆都停止了，这荒乐的一群僵在那里。可就在这一刹那间，唢呐，笛，大号筒的混合声音像雷突发似的从外面飞来了！这是哀乐！吴老太爷殓的时间终于到了。朱秋第一个先起来，一边走，一边喊：

“磋商过好几次了，总是推托银啦，什么什么啦，我简直有生气了。——回我打算跟杜竹翁商量一下，或者他肯帮忙。”

挤在孙吉人旁边的周仲伟说。同时他又用光去征求王和甫以及陈君宜的同意。

陈君宜急问，光住了朱秋的脸孔。还没得到朱秋的回答，那边周仲伟忽然来说：

于是一阵混。男人和女人扭在一堆，笑的更，喊的更狂。坐在那里旁观的四位也加了。

经这一提醒，大家都起脚来就跑。周仲伟忘记了上还着那双跟鞋，也跑去了。徐曼丽赤着脚在弹台上急得嚷。雷参谋乘这当儿，抱起了徐曼丽也追来，直到房旁边，方才从地上拣取那双小巧玲珑的黑缎跟鞋。

范博文把吴芝生拉开一步，皱起眉冷冷地说：

朱秋坐在周仲伟对面，闭了睛，狂着茄立克，很在那里用心思的样；忽然他睁开来，看着旁边的陈君宜说：

吴芝生回对范博文看了一，猛的一个箭步到那弹房的门前，一手飞开了那印细竹帘，抢门去，其不意地大叫：

陈君宜一边回答，就叹了一气；仿佛那位不肯通的钱庄经理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怪脸相，就近在咫尺，同时，一团和气的杜竹斋的山羊脸也在旁边晃；陈君宜觉得这是一线希望。不料朱秋却冷冷地摇着，说了这么一句糊的然而叫人扫兴的话：

“站在这里什么？”

这么说着，范博文掉转就想走，可是吴芝生又拉住了他。

“什么！你看来不成功么？我的数目不大，十二三万也就可以过去了。”

“竹斋么？——哎！”

朱秋睒着睛说。但是突然一阵更响亮的哀乐声狼把他这话吞没了，而且陈君宜已经拉着他跟在周仲伟一班人的后面，抄过那大餐室前面的走廊。他们刚走过那架木香棚的时候，看见雷鸣和徐曼丽正从树荫中走来，匆匆地跑向“灵堂”前去了。

“还是到大餐间去，我们抄后边的柏油路就行了。”

一面说着，他又从各人手里收齐了线香，一古脑儿了摆在桌上看样的福建脱胎朱漆瓶，就把他的胖埋在沙发里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没有说话。

唐云山伸长脖望了一会儿，就回对孙吉人使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