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竞新一早走了。婉小亲自带领阿巧和木施妈，妈抱着义女家玉，到二厅楼上三间打扫一番。刚房，就有一霉气扑鼻而来。婉皱眉：“我说过，屋不住人，窗要常开，通通空气，可你们总忘记了。”回叫妈去取来，自己抱着家玉，指洒扫，一会儿妈取了和雾来了。这里床铺现成，够永顺一家大小六安息。婉小一一看过，又命阿巧换了新蚊帐并被褥等等，什么都安排定当。看看日西斜，婉把家玉浑上下打扮一新，这孩更胖更

朱行健在县立中学内教理、化学已二十多年，在中学创办时，是钱俊人（三老爷）介绍他去的，每月薪金六十元。这个暑假将完，与朱相好的袁维明告诉朱竞新，王伯申等串通校长曾百行将鼓动学生在班上闹事，使行健下不去，自己辞职。朱竞新告急于和光、婉卿。婉卿谋：不如行老以衰老告假，荐自代。和光谓曾百行勾结王伯申、赵守义，左右逢源，目中无人，你此计虽妙，未必奏功。我看不如请良材面，跟县署范科长说如此如此，料想范科长是会卖这情面的。婉：好，那得竞新到钱家村去一趟。

婉卿已有醉意，却又说：我们三人从没比过，谁的酒量最好。和光以自己杯举向婉卿说：自然推你第一。婉卿就黄手中喝了那一杯，却摇：你这月白，有私心，人家不服。良材笑：我怎么不服呢！我也来敬你一杯。也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婉卿接来，一了，吃吃笑：可恶，你们两个串通着给我帽，想醉我罢？我非回敬回敬不可。举起自己的酒杯走向良材，却不料脚下步一歪，倒在和光上。和光半扶地把婉卿扶向内室去了。

“雹碎红，霜凋夏绿”等句。良材连声称快，谓我亦拜门墙，不知曹大家肯收我这朽木之材否？婉笑谓不敢。和光说：婉卿选读了六朝骈文百篇，却就赏识了这篇。婉卿说齐梁绮靡，梁令娴此一祭文，真似羯鼓解秽。良材吐：婉弟连杜工也否定了，老杜还一唱三叹地说庾信“暮年诗赋动江关”呢！又：和兄，我真羡慕，今而后，我算把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这句话从俗解中了悟新义来了。

婉小智激钱良材

第十五章初稿一段

天气逐渐凉快。良材侍奉瑞姑太太回了钱家村。上游没有大雨，河驯顺，钱家村和小曹庄一带的稻田估计还可以获九成，这算是好年景了。农民们松一气，秋凉的晚间，萤火，上下飞舞，引得一些孩们四奔跑扑萤，满村全是笑声。良材却孤独地隔离在这氛围外边，忙他自己的事。他从书房（就是老苏必恭必敬地称说的老太爷的签押房）后的间内翻腾许多书籍和报刊来，这些报刊里有他父亲当年买的《新民丛报》和《民报》，也有他自己近年买的《新青年》、《新》、《每周评论》，甚至还有《响导》。他把这些刊各归其类，放在书房里，自己立下个规章，每天早起练拳，然后看书，边看边笔记，十分认真。午后，嗣母睡过中觉，良材便携着小继芳陪着嗣母说闲话，又教继芳识字。这时候，继芳最兴了，偎在她爸爸怀里，声念了一个字，便格格地笑，又偷看着她，似乎说：爸爸在家，多闹。老太太也兴，为的良材好像收了心，不想去跑码了；但是老太太冷看来，良材这安静生活的背后蕴藏着一个很大很的未知数。或许竟像是大风雷前的霾。

于是即吩咐阿寿雇定财宝的船，又备了若礼，托竞新带给钱永顺，并请钱永顺夫妇及女城来玩几天过中秋节再回去。

和光说，一切由竞新相机行事，我竟不写信了。竞新迟疑，看着婉卿。婉说：“和光想得周到，竞这么办罢。竞新，这位良少爷的脾气是不喜人家已经商定了办法而由他面的，你只说县校风声如何如何，请他设法挽救。他如问行老有何打算，你才可以把我们商量的办法告诉他。”

老太太的忧虑，不是没有据的。白天，良材脚步不中门，怕见乡亲；晚上，睡得很迟，但既不看书，也不写字，只在卧室里踱方步，一会儿眉棱耸，拳，一会儿又摇叹气，眉梢皱。他是有心事，是有一团丝似的矛盾的思想在磨折他的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