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行健，又慢吞吞说：“但

“哦，哦，刚才那一场雨，竟有三寸么！”梁安也颇为愕然，就想到公司里那条“龙翔”是否还能开班；但这想念，只一闪就过去了，他带试探的意味又问：“不是健老还有客么？请自便罢。”

是习艺所，船公司是船公司。”

朱竞新也不留他，但又不起相送，只顾抱膝微笑。

梁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起：“好，很好，那么再见，打扰打扰！”

朱行健皱了眉，轻声说一句“真是胡闹”沉有顷，又说“回再看罢”这才转和梁安周旋；他那小声而充满了忱的谈吐，立即把这小小屋里的空气得温煦起来了。

朱竞新站住了，回过来，还是那么怪样地笑着。梁安满肚的不痛快，走近一步，大声说：“不用去打扰他老人家！”他拉着朱竞新回来，但在门楣下又站住了，冷冷地笑：“光景赵剥他们这几天在那里大放谣言，说王伯老这回可糟了，说他急得什么似的，四下里托人面调停，竞新，光景你听到了这些谣言罢？——”他顿住了，等候对方的反应，然而朱竞新一言不发。这时天异常暗，他们站在门框边，简直彼此看不清面貌，梁安仿佛觉得朱竞新那一对善于表情的睛在那里狡狯地睒着；梁安生气地放开了朱竞新，踱回房内，一面又说：“笑话！简直是笑话！大家等着瞧罢，赵剥迟早是一场空喜！不过那些相信谣言的人，可也太没！”他突然转来，瞅着朱竞新，又把声调提：“至于我们公司里堆放煤炭那块空地，——嗯，这件事，他们简直是无理取闹。王伯老不过是敬重健老先生的意思，叫我来随便谈谈，竞新兄，你可不要误会呵！”

“不过，总是王伯申先生的事，对么？”朱竞新也针锋相对地回答，忽然站起来，一脸正经又说：“安兄，你不是要看看家严么？我去请他下来罢。”

朱竞新恭恭敬敬应着，但又不走，却去老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垂手站在一旁，好像等待老儿的吩咐。

但是梁安还是满心的不自在。他认为朱氏父的耳语一定和他有关——“自然，他们乐得趁这当儿，打几下冷拳，”他这样忖量着，而当朱竞新悄悄退的时候，他这怀疑几乎得到证实：他仿佛瞥见“这小”跟那老儿使了个颇有内容的。

梁安瞧着朱竞新这样作，又动了疑心，正没主意，忽见朱竞新站了起来，轻声说：“嗨，老来了！”梁安回看时，小天井对面那一段短短的走廊上，满脸红光，腰背直的朱行健，正踱了来。他已经看见了梁安，隔着天井，就举手招呼：“啊，果然是安兄！怪小女说是船公司的。”

梁安也连忙拱手：“听说健老有客，不敢打扰…”但是朱行健已经到了那走廊的尽，踱一黑的小门。一会儿，朱行健兜到这边来了，一门，就说：“满天乌云，大雨上又要来了；竞新，你去瞧瞧我那书橱上的瓦面，到底漏的怎么样。”

“我们都觉得西路的河一定要好好的开浚，”朱行健正容继续说“不过，良材以为前救急之计，还须…”“哎，嗨，”梁安苦笑着又羼言“他是打算先把堤岸加的。”

“一也不误会。”朱竞新若无其事笑着回答。

这当儿，朱行健正在慨叹着雨太多。他凝视着梁安的面孔，好像告诉他一个秘密似的低声说：“这几天里，下来了多少雨？你倒猜一猜。咳，光是今天上午那一场，我大约量一量，——你猜是多少？嘿，三寸是足足有的！可是你瞧，还没落透呢，雨云四合，蜻蜓飞，上有一阵更大的要下来！乡下人早就在踏大车了，无奈河里的面还比田里些，要是再来几寸雨，今年的收成，真是不堪设想的！”

梁安正在犹豫，朱竞新怪样地笑了笑，转便走。梁安忙即追去叫：“不忙！竞新，回来，我还有话！”

朱行健微微一笑，并没回答，却眯细了睛瞧着梁安，那姿势就跟他在放大镜下观察一只蚤仿佛；忽然他笑容渐敛，把挪前些，小声说：“有一件事，打算递个公呈。论这件事，也和伯申利害相关，所以，我们打算邀他——嗯，共策行。刚才，钱良材在这里，我们仔细商量过…”“呵，钱良材来拜会健老？”梁安失惊地这么一句，顿然悟到朱竞新先前那闪闪烁烁的腔调不是没来由的，而且自己的猜疑也全然有据。“哦，商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