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Ｎ捧住了我的面孔，凝眸看住我，轻声问：“姊姊，你猜一猜，我此时心里想些什么事？”

“因为我记不真，我从没见过。…是父亲的姨太太生的。”

我又笑了，但是猛可地旧事都凑上心来，我的笑声不大自然，我叹了气。Ｎ也觉得我的神情有异，而且似乎也懂得其中的原故，她不作声，只把脸温柔地偎着我的。过一会儿，她又轻声说：“姊姊，昨晚上我一个梦。我们走在半路，忽然来了个男人，说是姊姊的人，把你拖走，——

我哭着叫着，可就醒了，还是泪汪汪的。”

我笑了；想起她初次见我时曾对我开玩笑自命是个男孩，我又笑得更响了。Ｎ似乎不懂我为什么笑，惊异地朝我看。

“可惜我没有年纪大些的弟弟。”

“不怕羞么，”我止住了笑说“老想讨人家的便宜。”

“也不是！”Ｎ得意地笑了。“我在想，你有些地方太像一个男人，可是有些地方又比女人还要女些…”

“那就是双料的女人！那就是了母亲的女人！”

我把她的手轻轻拉了下来，放在我手掌中轻轻搓着，微喟说：“不过我说的也是真话呢！”

Ｎ不作声，只定睛惘然看着窗外漫漫的晓雾。忽然她自笑起来，急转脸对我说：“姊姊，要是你有了孩，我来给你保姆，我——不，咱们俩，把这孩喂得白白胖胖的，成为天下第一个可的小宝贝。”

我听得怔了，勉笑着说：“你又在捣鬼，我不信真有这梦。”

“弟弟几岁了呢？”这时Ｎ已经站住了，仍旧挽住了我的腰。

“可是，姊姊，这样的梦，迟早会有的…”

这可把我

忽然她目光一敛，轻轻走来挽了我往窗前走去，一面说：

我抿着嘴笑着，也把手抚摸她的秀发，答：“想怎样才可以变一个男孩…”

“那么你呢？你比我年青，比我，比我聪明…”还没说完，Ｎ早已捂住了我的嘴：“得了，得了，姊姊，你再说，我就不依！对啦，我什么都比你好，我还比你淘气些！”

她笑了：“有就有，怎么是‘好像’的呢？”

说完，她又叹了气。我也觉得有黯然。

“想我能不能变成个男的？”

观，我也不忍扫她的兴。她——又固执，又会撒，我一办法也没有。但我也还有我的主意，到时不怕她当真赖着不走。我抿着嘴笑，她赶快穿好衣服。

“哦——”Ｎ却不笑“既然你觉得男的便宜些，就让你男的。反正不论谁，我和你要是一辈在一，够多么好呢！”

我们默默地走到窗前，挤坐在一张椅里，偎抱着，忘记了说话。

Ｎ摇了摇说：“也不见得。但是我倒可惜我不是个男的！”

她低了，脚步也慢了，又问：“姨太太跟你还说得来罢？”

“好像还有个弟弟。”我随回答。

我不禁失声笑了：“又来胡扯了。哪有什么比女人更女的？比女人更其女些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不是！”Ｎ立刻打断了我的话“我在想你。…”

“多十来岁罢。”我沉一下。“仿佛也不在了，…”我看见Ｎ的光老盯住我，这光是如此温柔，我不禁笑了笑说：“妹妹，你打听得这么仔细，倒好像到我家里去媳妇似的，可惜我…”

“可是她已经死了，…”

她惘然接问：“可惜什么呢？”

“姊姊，你家里除了父亲，还有什么人呢？”

Ｎ可兴极了，她蹑着脚尖纵纵走着，又不时回眸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