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听得有人低声哀叫，而且近在边。我瞿然惊觉，伏耳静听，啐！原来是老鼠作怪。

看表，短针在一与二之间，长针在九字上。可是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披衣起来，推门一看，但见疏星满天，院外边过上的守卫刚换了班。

他对于小昭这样关切的情意，可就把我恼他的意思冲散了。然而我还不能释然于他之屡次躲躲闪闪，不说实话；我还得难他一难：“有倒有一眉目。只是那天晚上逮捕的，不止一个呢，没有个详细的姓名籍贯年龄职业，瞎摸一阵，也不行罢？你又老不肯说！”

小昭的眶也有红了。

夜半补记

一听他倒先发制人这样说，我就垒森严地答：“什么误会，我不懂。她又是谁呢？”

可是这时候我既无工夫，也没这样的心情。“谢谢你，”我非常公式地回答“您的…嗳，萍小，好么？怎的不一同来玩玩呢？”

这可惹起我几分气来了；我最恨一个人不坦白，把人家当傻。

“可是他的本名呢，他从前的名字呢？”我再难他一下。

这算是说通了，可是我的心力也使尽了。我轻声笑着说：“眠术要它灵验，先得被眠的人儿一心一意信任我，听话。——昭，你再叫我一声：明！…咳，昭，不知我前世欠了你什么…”

我定了定神，推他在床上坐，拉住了他的手，委宛地说：“小昭，你么老往仄路上想？未必就非破釜沉舟不可，也还有个办法。刚才回来时，我无意中遇见了一个人，——说起来你一定认识的，这是枝节，此刻不谈；我那时忽然得了个主意。昭——他们所要的东西，我已经得了。”

过后我自想，真也自己都不解，为什么那样他？

看见他的光闪动了，我赶快拦住他：“你且慢开，听我说完了你再…”于是先跟他解释，不要把那件事看得那么死“你说没有，那结果是包糟，”然而也有躲闪之余地，虚虚实实，半真半假来这么一份，我这面有个代，同时再运用些人事关系，大概也就差不多，——“我的昭，这算是我的最后的努力了；你想这么几个没甚要的人来，或者是早已到了人家权力所不及的天涯地角的人们，虚虚实实来一手，也就成了。不过，题目是我，文章还得你。”“嘿嘿，”小昭笑了笑“明，这也差不多等于眠术了。

“多天不见了，你好么？”Ｋ红着脸走近来，看样是很有些话要跟我谈谈似的。

他惊疑地看着我，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我笑着又说：“这样痴痴地望住我，么？我可不会眠术，——要是会，倒好了。我说我已经得了的，乃是解决那件事的一个两全其的办法。”

开了电灯，对窗默坐，心有一缕悲凉的味儿，在轻轻漾…

他可又迟疑起来了。我有不耐烦，而且有几个路人也在注意我们了，我转笑了笑说：“不忙，你想好了再告诉我罢。”

“你——胡说八！”我伸手掩住了他的，下死劲瞅着他。“谁叫你作这样打算的？该打！”但是终于压制不住阵阵涌上来的悲痛，我的声音带着哽咽了。“呀，你的命那样不值钱了，…死得没有意思，没有代价…”

当下我就盛气答：“是不是，都我事！…”转就走。然而走了不多几步，猛可地又想起了一个主意，便又回。Ｋ仍站在原，有所思似的看着地下。我悄悄踅到他面前，他一惊，却又料到我会回来似的，对我微笑。我低声问：“Ｋ，你那朋友的朋友，——不，应该说是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最近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还是应该谢Ｋ的。要不是偶尔遇到他，我就不能“机”想到了解决小昭那个困难问题的两全其的方法。

又说一遍，嘴角上掠过一个苦笑。

“这个，你也不能怪我。”Ｋ满脸诚恳地辩白。“究竟他被捕以后应承个什么名字，我实在不知…”

…”

忽然想起今天傍晚的时分无意中又遇到了Ｋ了。真怪，他为什么在这左近一带跑？他远远见我，就站住了。那天在报馆里的意外发见，陡地又兜上我的心，我别转脸，不打算去理他；可是又忍不住偷跟望一下，哪知刚好和他那灼灼的光碰到了，我不由的抿嘴一笑。

Ｋ连忙答：“没有。刚才正想问你呢，可是你又生气走了。到底你打听得什么消息没有？连天我正在着急的不得了呢！”

走了十多间门面回看时，Ｋ已经不知去向。

“哎，——怎的，你还没忘记那天的…”Ｋ有局促“不过，实在是误会，——后来她也就明白了。可惜没有机会见到你，她很想跟你解释呢。”

然而Ｋ此番竟和往日不同，争取主动。他上前一步，像要看到我心似的瞅了一，同时带抱怨的吻说：“你和密司萍是老同学，她的事，自然你比我熟悉得多了；怎么你会不知她另有人，——怎么平空牵到我的上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