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把料抖开，往上一裹，站到衣镜前看了又看，然后笑盈盈地跑到舜英面前，拉住了她的手叫：“舜英姊，谢谢你；料是再好也没有了，这里有了钱也买不来。不过，我可没有什么好东西回答你，老一老脸收下来，怪不好意思的。”

我猜想舜英送我这件衣服不是没来由的，乐得受下，且看她有什么话说。可是她东拉西扯的，只谈些不相的话。渐渐又谈到衣服上，她侧着：“哦，你瞧，我这记，我还有小意思在这里，你可不要见笑。”接着她又唤“张妈”

在笑声中又有人说话，那是松生：“最需要的材料，是近月到的轻重家伙有多少，西北来的或是西南来的？都藏在哪里？城北糊涂，那边也知，不然，兄弟也不来了。只是一切全仗大力…”

舜英斜欹在沙发上，膝前铺着一块玫瑰的衣料，望着我笑：“上次跟你说过的，——就是这一块。跟刚才那件大衣，颜倒也相。”说着，就把料递到我手里。

“哦，”我笑了笑“还是你留着自己用罢。我是当公务员的，衣服什么的，也都随随便便。”

咱们是十年旧雨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正在洗手的时候，突然一阵笑声从外边送来。我心中一动，走厕所，一看没人，就悄悄踅到客厅后边，侧耳一听，原来又不在客厅里，而在接连客厅的另一耳房内。那耳房的后有一对窗，都糊了浅蓝的洋纱，我刚挨近窗边，就有郁的鸦片烟香，扑鼻而来。

“哎，你简直就不用客气，妹妹，”舜英靠近我耳边很亲地轻声说“你不知，我有了喜了，三个月。这一件大衣材最小，白搁着我也不能穿。你和我客气什么！”不由分说，她就把大衣撩在一边，又喊张妈包起来。

这当儿，可巧我要小解了，于是张妈先引我到厕所去。

我想再偷听几句，但是又不敢再呆下去；要是给撞见了，发觉了，那我这条命…我屏住气倒退几步，然后一转，轻步往舜英的卧室走去。还没到，却见张妈已经迎面来了。我的心得厉害，我弯摸着我的小，故意“哦”了一声。“来了，来了，赵小，”张妈叫着“太太怕你拐错了弯呢。”

猛然拍的一下掌声，将我骇了一，险些撞在窗上，闹。但接着就是何参议的哈哈长笑，夹笑夹说：“那——那还用说！——你要什么有什么——倘有不尽不实，你就找我——”又是拍的一下掌声，大概是拍膛罢“我姓何的。

分明是何参议的声音：“——松生，你那一路的朋友，像那位城北公，钱就有冤。昨天我和陈胖谈过，他也跟我一样意见。据他说Ｇ的那一份材料，至多值两万，然而你们那位城北公却给了三万五呢！嘿！松生，咱们是十年旧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况照最近趋势看来，快则半年，分久必合，咱们又可以泛舟秦淮，痛饮一番！…哈哈哈！”

当我将这大衣脱下来的时候，舜英说：“要是你中意，你就拿去穿罢。反正我还有呢！”

“哪里，哪里，瞧你还说客气话呢！咱们是老同学，亲姊妹似的。”舜英里虽然谦逊，脸上却有德。我瞧着觉得好笑，又好气，一想，俗语说“哄死了人，不偿命”何况她的又是“不义之财”取之亦不伤廉，于是故意把两宗礼拾在手里，比了又比，啧啧称赞：“上好的料，再艳丽也没有的颜，穿在我这人的上，倒觉得不好意思去见人似的！再说，舜英姊，我们家乡有一句土话：拾了袜带，穷了人家。今儿你送我这么两件漂亮的衣服，我不谢你，倒反怪你呢！你这一下，可把我坑的横又不好，竖又不行了呵！你瞧，我浑上上下下，哪一些是得过你这两件的？少不得明儿我还要跑几家百货公司，勉上几样，打扮得浑也相称一。”说完，我抿着嘴笑，心里却又想着前面耳房里鸦片烟榻上那两位的“买

嘿，原来是这样的买卖，怪不得舜英那样手面阔绰。

“没有。”我伸直了，就轻盈缓步了舜英的卧室。

衣镜前，忙着给我穿了袖，扣钮扣，在镜里对我笑：“再合式也没有了，就像是量了你的材制的！”我照着镜里的自己，也觉得大小长短都称，——除了手略短一。我装作不懂舜英这戏法是什么意思，只微笑着，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