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chu家人的话是靠得住的：圆通师太到唐府时，固然恰值唐子嘉二老板chu门去。不过那时二老板脸上的气se可实在说不上有菩萨在那里保佑。

二老板chu门去，也是想碰碰什么“机会”自然他比乃朗要老练得多，而且他的“碰”法也比乃郎要大方得多。他所“碰”的对象也比乃郎的要高明得多。

二老板要“碰”的对象也不姓赵，却姓钱，也不叫歪嘴，却叫zuo芳行。

钱芳行是城里最大最殷实的宝源钱庄的经理。从前跟二老板也是好jiao情，现在也还是亲热得很。因为二老板大gu的立大当铺倒闭的“前夜”宝源钱庄刚刚把放款如数吊回。

二老板到了钱芳行家里的时候，恰值这位“阿大先生”应酬了回来，满shen还是酒气。一见是唐子嘉二老板，这钱芳行就哈哈笑dao：

“有人说你要回来过年，果然来了。”

“啊，芳翁，是听哪一位说的？”二老板神se有点不自在。“我昨天夜车刚到，众亲友chu1都没有去拜会呢！你芳翁这里是首位。”

“啊哈！不是城里人说的。是上海朋友写信来，偶然提起说老兄今年过年怕的要chu码tou。我一猜，大概老兄别chu1也不至于去，十成里有九成是回家乡来静几天的。——哈哈，到底是老朋友，摸得着脾气。”

二老板也笑了。他知dao自己在上海的“尴尬”情形，这位钱芳行肚子里已经toutou是dao了，便也不肯“见外”略谈了几句，便落到他拜会的宗旨。

“咳，芳翁，这一回我唐子嘉非仗你老兄大力帮忙便会过不去…”

“啊！哪里话，哪里话！子翁，我们是十几年的jiao情，请你直说罢。

钱芳行的rou里yan轻轻一溜，脸上的表情倒是ding诚恳的。“承情，承情。嗯——芳翁，我也不想绷补得ting刮光鲜了，反正如今像我这样尴尬的人，着实多在那里；我——不瞒芳翁说，只想稍稍挪动一点，把几张空tou支票收回。数目不多，两万tou。抵押品呢，你芳翁是明白的，田地，市房，再不然，华光绸厂本年秋季的新chu品，——随你芳翁吩咐就是。”

钱芳行眯细着他的rou里yan，一字一字很注意地听完了，沉yin着不开口；过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dao：

“子翁，你的事情我都明白。你子翁就是人欠的统统不算，单照你的shen家来抵yan前这廿多万债务，也是绰绰有余；要调动一tou两万，原也只要一句闲话就行。无奈这市面实在太怪了，嗯——‘信用，信用jin缩’，有产无受主，大财主倒变成了僵死！”

二老板一把抓住了钱芳行的臂膊，很gan激地叫dao：

“对，对！芳翁！你这真是知心之论，知心之论！”

钱芳行看着二老板的胖脸，又叹了一口气，绝对恳切地说：

“哎！子翁！可惜你迟来了一天。今天——刚刚两点多钟，城里搁浅了两家钱庄：裕丰和泰昌，你子翁也有过往来的。我们东家一看太jin，就ma上jiao代下来，只收不放！就是拿金条来zuo押款，也不行！”

“什么！金条押不chu现银子！”二老板tiao起来叫着。“可不是！筹码不够，你有什么法子？不过也为的是节关，东家惟恐缺了tou寸，那时叫天不应，岂不是要zuo了第二个裕丰！”

“啊！我早一天来就行？”

“嗯，早一天，东家还没扣得那么jin，我和子翁的jiao情好歹得买账的，可不是？”钱芳行的语气还是绝对的诚恳。

“咳！——”二老板叹一口气，心里不由不抱怨他自己没主意；他原想早两天就来的，都为了姨太太一句话，便迟到昨晚才动shen。

“那么，芳翁，你好歹帮忙转弯想想法子。”

二老板的声音也有点异样了，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作了一个揖。

钱芳行立刻满脸堆起笑容来，也欠着shenti拱拱手，连声说：“哪里，哪里，你我至jiao——”这“jiao”字音一拉长，可就没有下文了。同时他的一对rou里yan夹jin得几乎没有一丝儿的feng，那yan睛上面的细眉mao也轻轻一皱，二老板看着不由得心不发tiao。幸而钱芳行随即举起右手来在脸上一抹，居然把那副不尴不尬的嘴脸抹掉，依旧是绝对恳切的神气了。他大声咳了几下，左手的中指和食指不住地在椅臂上划着圈子，这才慢慢地说：

“那么，——这样罢，子翁，城里的××银行经理谢晋寿——啊，子翁大概和他不很熟罢？他——就是十年前在我这里帮忙过的谢老四罗！我还能够和他说几句话，——子翁，今晚上我zuo东，介绍他和你谈谈如何？”

二老板不转yan地听着，呼xi也有点不自然；等钱芳行说完，二老板刚刚心口一松，顺过一口气来，就满面笑容地拱着手，正想说“全仗，全仗”不料钱芳行又接着说：

“不过——他那里，你子翁要zuo押款，地产田地恐怕也不行；——只有公债，还能够和他商量商量。…”

“啊——”二老板忍不住喊chu了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