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还想说什么，可是女的抿着嘴笑了笑，飞给他一吻，就阁阁阁地走了。

“可不是，我知你没有工夫，跑不开；过了年罢——”

“我要回去收拾收拾了。几钟，车站上？”

“不过——没有什么。就只怕八以前老还没回来——”

“我要去接洽的一小事情，就是钱。我边不多，一百块光景，这够什么用；——我，我再去来，舒舒服服玩几天。”

“那么，车站上罢。不过，不过，——”

他这时倒真文静一了，两手在袋里，定睛朝女的看。然而这不是“看”这是人有心事时候的发呆。女的立刻觉得了，这却到她在心里着急。她觉得大衣呀，新式的表呀，还有许多好看好玩的，都从她手中掉了，飞去了。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指甲，心里想：“我一开，他就支支吾吾的；哼！”但是她还想探一探。她绕过沙发，走到男的面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微笑着说：

男的脸都涨红了，拉着女的同坐在那大沙发里，把女的一只手合在他的两片手掌中轻轻地搓着，似乎竭力定了定心，这才看着女的脸上说：

“哦——何必。等你有了，我们再约日不好么？”

“喔喔，真讨厌！”女的把一扭，钉着男的看了一，可是到底笑了一笑说“那么，七罢；七钟我在公园里听你的回音。”

“不来了，这里不来了。你们的陈妈和小王全是鬼鬼祟祟的。”

“哦——上海呢，住一天也够了；买大衣再买别的，——有一新式的女人用的挂表，我好像见过广告，很中意；买买东西，一天也够了，上海也没有什么很好玩的，我们转杭州去多玩几天；——人家过新年，都到杭州去玩，赏赏梅，——新年里我还没有到杭州去过。”

“要是你没有那么多工夫，到上海买了东西，当天夜车也可以回来。”

“随你喜，你打算住几多天就住几多天。”

她故意这么轻轻说，把一个蓬蓬松松的贴着男的脸。“不，不，不！今天就是今天。”男的像是对了菩萨发誓。“我刚才知，老是昨天夜里夜车来了的；此刻不在家，回他回来，我就向他要；——快要过年了，此地的开销，四五百是少不了的：我这样说，不怕他不给。”

女的掌不住格格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又说：

有一；特别是手，此时竟和平时不同，像有电，把男的酥麻了半边。他恍恍惚惚回答：

“好！你的打算真！”

女的笑了，暗暗松一气；这几句话，一字一字她听着受用得很。她知这不是假的。她知这个虽然颇为荒唐然而并不的唐少爷，逃不她的手掌心的。

女的又觉得有不对了，跟鞋不耐烦地阁阁地敲着地板。男的走上一步，像犯人似的吞吞吐吐说：

男的兴得起来，一翻就隔着沙发扑过去；然而太猛了，那沙发脚下的又很灵活，女的一闪，那沙发就走了过去，男的险些儿跌一。

“不是，不是！你听我告诉你呀——”

女的带笑说，说了又笑，手掩着，直笑得把一个钻在男的前。男的低下去，也笑着。可是女的拨不转来，突然她朝上半个脸来，那半个脸还在笑，男的脸就赶快落下去。格格格——女的笑得似乎转不过气来。蓦然她了起来，跑开一步，红着脸，瞟了男的一，就掠掠发轻声说：

“日后对穿了，你可要挨骂呵！”

“呀——那么，那么，还是乘九四十六分的特别快车罢。打算多玩几天，你得收拾收拾；我，我也有小事情要先去接洽。”

“八钟——嗯，八钟你再到这里来，好么？”

“有工夫！有，有！”男的没的叫了起来。他伸手到袋里想掏一块手帕来扑衣上的灰尘，忽然有一个东西在他的心一闪，他忍不住便“呀”了一声。他工夫是有的，钱却不多；照那样的买东西再作“十日之”他现在的钱袋是无法应付的。真是不凑巧，月娥这“提议”早两礼拜来就不用他发急了。然而他还能够只在心里着急，他赶快顺着那“呀”的一声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