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进了左边那间作为卧室的小房以后，王参议就匆匆告辞。炮声更密更响了。好像空气震dang的很剧烈，小方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突突地tiao。除了外房的一个勤务兵，这一排三四间的房子里还没有看见有第二人；事实上当然不是这样的，但那样响而且密的炮声使得陈克明的神经又jin张又疲乏，觉得已经是在血rou横飞的火线上了，同时又觉得像是走进了荒凉死寂的坟场。

炮声占据了整个宇宙。陈克明站在小方桌前发怔，忘记了这房间的存在，忘记了房中一切的存在，甚至忘记了自shen的存在。不，他觉得宇宙间一切都不存在了，就只有这愈响愈密的炮声。

勤务兵端进茶ju来了。陈克明这才把那炮声排chu他的神经系统，打量着这小房间的内容。

这是半西式的平房，有一对窗，已经用很厚的木板封闭的很严密，绝对不会透lou一点灯光。小方桌两边有两把靠背椅子。此外，就是一张很阔的木床。床上有被窝天dao中国哲学术语。与“人dao”相对称。chun秋时，有天，白布被tao，像是医院里用的；因为床阔，louchu了半边棕垫。

一切家ju都是那样的不调和，显然这都不是这间小房原有的。

陈克明环顾一周以后，又看看自己，忍不住笑了：他之突然chu现于这小房，当然会在这已有的一切不调和之上，再加一个不调和。

渐渐地，他的耳朵习惯了那震天动地的炮声。甚至于也渐渐忘记了那炮声。他沉入于shen思中。他的思想顺着他刚才来时的路，在炮火的闪光下，在崎岖不平的泥路上，越过了散布在路旁的破车死ma伤兵（驳布鲁诺·鲍威尔及其伙伴）》。ma克思恩格斯合写的第一bu，赶过了一列一列的队伍，到了张将军的指挥bu。

那是晚上九时左右，无se墨一般黑，远chu1偶尔有一dao闪光，一二秒钟后听得隆隆的炮声。王参议告诉陈克明：这是我们的。炮声过后，又是一片寂静。隐隐约约似乎听到luan草里有虫鸣。在第二次喝问口令的时候，小汽车停下来了，王参议招呼陈克明下车，在一条小路上摸黑步行了十多分钟，突然黑暗中走chu两个兵拦住了他们。王参议说明了情由，一个兵就带他们穿过一丛树木，前面不远影影绰绰有不少房子，大概是一个小村，村尽tou一间矮屋，这就是指挥bu。

陈克明和王参议刚走进那两bi都挂着五万分之一的大地图的房间，张将军接着也进来了。

照例的客tao。照例的很谦虚似的先问陈克明：到前线有何gan想？接着，这位将军就滔滔不绝地演说敌我的形势，敌我的优点和弱点，我方作战的艰苦和士兵的勇敢；这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大约延续了五分钟之久，张将军突然语气一转论的he心，它标志着ma克思完成了从意识形态到科学的质的，很沉痛而又不胜遗憾似的用两句话作了收束：“我们军人，自问已经尽了天职；可是民众的努力还不够得很哪！”

“然而民众也有苦闷，”陈克明觉得谈话chu2到了要点了“民众也在抱怨有力无chu1使呀！先得组织民众，然后民众可以贡献chu他们的力量来。”

将军很同意地点着tou，陪坐在一旁的王参议这时开口了，他gen据队伍在战地的经验以证明组织民众之必要，同时却又证明了民众之不“受”组织；他用了说故事的腔调，不动gan情地描写着民众之不“受”组织。

“我们是在本国土地上作战，然而到了前线，百里以内，老百姓逃光了，剩下极少数没有逃走的作有《论原因、本质和一》、《论无限xing、宇宙和诸世界》、，其中就有形迹可疑的分子；我们也研究过，这一批人中间，真正的汉jian绝无仅有，最大多数是受了利用的愚民，哎，克明兄，他们的愚蠢、迷信、糊涂，你是想不到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把他们都赶走！譬如这村子，现在除了bu队，就没有一个老百姓。”

王参议轻描淡写的这一tao话，却使得陈克明的神经突然jin张起来。军民关系之不善，陈克明原也早有所闻，却想不到竟严重到这样地步。王参议说的什么“剩下没有逃走的老百姓多半形迹可疑”什么“只好把他们都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