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嘿嘿，”胡清泉隔着桌伸过来，声音更低“不但中间的牵线人多了一个，而且双方的代表也拉过手了。”

“讲条件啊——和！”

“哦！瑞士，欧洲的风景区。”

“日本人只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国。克明，你也承认这句话罢？现在打起来了，日本人还是不想打到底，他们自说这是‘自卫’，——当然，这是狗；可是，日本究竟并没有对我们宣战，这就是他们想留一地步，以便随时下台。克明，你骂我是替日本人宣传也可以，——好在我不过私人谈话对你说说，我不写文章，也不演说，——然而，克明，你不能不承认那就是日本人的打算罢？”

陈克明笑着，似乎说：当然，这方面的消息你是灵通的。然而胡清泉好像什么都不理会，一边吃蟹，一边侃侃而说：

“袁世凯卖国也要一手包办。替他掮客的人会被他反咬一，说是汉！”

暂时都没有话。胖厨又送上一盘腾腾的蟹来，把吃剩的冷却的蟹都撤了下去。

“袁世凯怎样？”

“也还是那个不战而屈人之国的老打算！”

“不是！”陈克明正回答。“有儿像瑞士的风味！”

说到最后这一句，胡清泉的光在陈克明的脸上扫过，并且也微笑，似乎说：当然，这是你应当承认的。

胡清泉双眉一，随即放声大笑。

“哦！清泉，真有你的！你也该趁势捞一票呀！哈哈！”

陈克明这一问太兀突了，胡清泉似乎一怔；但他随即仰脸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

。”

胡清泉颇有醉意似的定睛看着陈克明，忽然轻声问：

“可不是！战而屈人，他们认为是下策，不得已而为之。克明，也许你亦知，日本人对于中国政府的看法？他们认为中国政府并无作战的决心。中国政府也是不得已而打的。为了面，不得不个样；这打是假的！然而，真正要打，决心打的，只有共产党！”

“日本风味罢？”胡清泉像看到了陈克明的心里似的故意问，眯细着睛。

“不然！决心抵抗的不光是共产党。全国人民都是要打的！”

陈克明举杯对胡清泉一照，就喝了。

“怎么不相信！”胡清泉大声回答，又喝了一大酒。“前就有好例。国政府声声反对日本人侵略中国，然而国的钢铁和汽油一大船一大船往日本卖。”

陈克明笑了笑，心里想：这家伙难醉了？不然就不会没有作用？话说到这样骨呢！

“对啦。不但是风景好，瑞士也还有它的适合于各冒险家的政治空气。”

但是陈克明很冷静地答：

“什么谣言？”

“承你指教，谢谢。可是，老兄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你忘记了袁世凯么？”

陈克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克明，你看近来的谣言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瑞士——”陈克明一面刮着蟹壳里的蟹黄，一边慢吞吞说“这所谓中立地带，德国人和法国人，英国人和国人，都在那里买卖——军火的买卖，情报的买卖。战事开始不久，英法联军节节退败，连黎都吃了，可是法国的——嗯，协约国的工业的代理人却正在瑞士把军事资卖给德国。——清泉，你相信有这样的事么？”

“不过，它到底还不是战国。清泉，听说中国人也有这资敌的买卖的，你相信么？”

胡清泉也笑着喝了一大，忽然用了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态度说：

“外国有的事情，中国敢怕没有么？南京的官儿们也有这一手的，卖的东西比钢铁什么的，重要千倍万倍！我有证据！”

“啊！你不相信？嗯，老兄，别那么一劲儿！”顿了一下，胡清泉举杯又喝一，似乎要一咙。“成不成，另一事；然而，双方都有意思，这是又一事；关键在对方。可是，我听到一些日本人方面的态度。”

“哦——”陈克明现在断定了胡清泉绝对没有醉，便收了风，冷淡地摇着，又加一句：“谣言不过是谣言罢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