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新一面走着，一面问。可是，不等张巧玲回答，他突然又转对蔡永良说：“怎么？也是跟稻草麻丝一样，乡下人不担上海来么？”

萧长林这番好意，李金才依然不接受。现在他所关心的，并不是那架机的拆卸能否如期完成，而是他个人的威信。他虎起脸，扫视着四周的人们，便摆起“负责”人的架说：

这短促而张的一幕，自始至终，姚绍光是以“欣赏”的态度在旁观的。现在看见蔡永良走了，姚绍光这才记起蔡永良许给他的“馒”还没到，心里一急，便连早已准备好的彩节目也来不及在张巧玲面前表演了，立刻起脚追了工场的大门，一面叫：“喂，老蔡，不要逃。开了支票不兑现是不成的！”

周为新听得不耐烦了，别转脸，用铅笔轻轻敲着桌，但还是容忍蔡永良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密司张，您不是说过，止痛止血的针药还没买来么？”

蔡永良微微一笑，抢前一步，正待开辩解，周为新又板起脸接着说：

这最后的两句话，太不不类了，张巧玲望住了姚绍光只是发怔。姚绍光把颈一缩，异样地笑了笑，正想到几句更彩的话，而且还准备着更大胆的试探，不料周为新突然走过来了。

周阿寿睁圆了睛，提起拳正待上前一步，萧长林连忙把他拉住。萧长林知同伴们的沉默不是畏怯，而是要用行动来表示意志，萧长林是不赞成在这时期把事情闹得更僵的。

庶务才不是人的。兵荒，买得到一就算你运气，你光晓得麻丝稻草是不值钱的东西，哼，你才不知现在的行市呢！一块钱一斤稻草，还买不到手呢！”

“旷工？照章程要扣工资？老在炸弹下边给姓严的赶工，当真是为了几块钱工资？老不希罕这工资！不就不！

“嗳，密司张，蔡永良是什么都要克扣的。您不是听他在攻击人家浪费么？他也会攻击到您上。不过，您不用理他，工会一定要面支持你。我代表工会——嗳，密司张，您的工作神真是了不起，您真是白衣天使。哎，有您在这里，我要是受了伤，这才到光荣和愉快呢！”

“阿寿有阿寿的工作，不能随便由你调来调去！机你负责，那很好。阿梅旷工，照章程要扣工资！”

阿寿是周阿梅的兄弟，这时也挤在人堆里反对李金才的横暴，听得萧长林这样说，不表示意见，只嘻开了嘴傻笑。

放明白儿，走狗

“这里一切都有密的计算！稻草、麻丝、木板、钉，该用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什么浪费，也不能节省！买得到买不到，是你的事，你去跟总经理说罢！”

当蔡永良讨得一场没趣的时候，在工场的另一端，另一纠纷也在扩大，而且使得“最肯负责”的李金才几乎有不能“负责”之势。纠纷的原因是：伤了的周阿梅要求休息而李金才不允许。其他的工人帮着周阿梅说话，讥笑李金才：“你开抗战，闭国，动不动就抬大帽来压人；可是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你又没有受伤！总工程师他还爬在机上边亲自动手呢！你是什么东西？”

用完了又买不到，可怎么办呢？…”

蔡永良看准这机会，上就一步：“所以，不要浪费！

“你尽去休息你的，”萧长林对周阿梅说，转脸又看着李金才，好意劝他：“和气不蚀本，有话大家好商量。大家都为了打日本鬼，才拚了命赶工，炸弹也不当它一回事呢！阿梅受了伤，应该让他休息。这架母机，给我好了。叫阿寿来我的下手，将就对付着也就成了，担保误不了事。”

想不到李金才这样不讲理，工人们愕然相顾，无话可说。

李金才当然也到事态严重了，有发慌，但是在这张的沉默的刹那间，周阿梅开了：

这时候，姚绍光一边在对张巧玲大“工会”如何如何，一边却把蔡永良的话大都听在耳朵里，他忍不住斜过去望一下那发窘的唐济成，心里却在暗笑：“一块多一斤稻草，骗谁？”他很想立刻走过去给蔡永良一“颜”看，但刚才那个“馒”虽然不过是一句诺言而已，效力却还没减退，他宁愿保持中立；而况他也不肯放弃在张巧玲面前多几句的机会。他装得很正经地说：

蔡永良望着周为新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又冷冷地一笑，自言自语的说：“得啦，我当然要报告总经理呀。”他就匆匆忙忙跑了工场。

唐济成有脸红了。他虽然明知蔡永良买东西向来有弊，可实在不知战事发生以后麻丝或者稻草的行市。他吃了蔡永良一顿抢白，竟找不到话来对付。

周为新说完，又一转，便大踏步走回标记编号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