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都在这里。要开会了，请你们去罢。”

“好像本来有四五个招待员罢！”

经过了短短的窒息的静默后，张女士睒着睛奇地说。

这是针锋相对的回答。同时有这样的疑问闪过在梅女士的心上：什么师长？这就是她们暗中取笑人家的资料么？

“不站在那里招待惠师长么，密司梅？”

现在梅女士看得很明白，有一些奇怪复杂的事情等候在她的教员生活的前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五六位女教员有密约似的对她抱了敌意，——是混和了嫉妒，鄙弃，猜忌，等等复杂的心情的敌意。在先梅女士想来这不过是狭小的“排外主义”因为她们都是重庆二女师的毕业生；但看到她们和徐绮君又很友

抑扬的军乐声由嘹亮的平地起来似的喇叭和铜鼓的合奏开始，骤然满了这休息室，仿佛那军乐队就在门外。各位女士们都本能地站起来。梅女士走到门边时，猛回对阁阁地响着跟鞋抢来的张女士笑了一笑，轻声说：

“密司梅，很辛苦罢？为什么不到休息室里喝一杯凉茶？”

一位或两位发了赞助的兴的笑。张女士却似乎不以为然；她瞅着赵女士的横椭圆形的脸，冷冷地说：

蓬发的国文教员李无忌忽然闪在梅女士跟前，轻声地说。

常常和张女士在一的周女士忙来说，企图转换谈话的空气。又是一位或两位表示同意似的发了等得不耐烦的嘘嘘的声音。张女士微笑着转过脸来看梅女士，似乎还有话；却蓦地从门边来了徐绮君的声音：

“新派的将军！希罕他！什么新派，他懂得么？老实说，我是瞧不上他！不过，佩珊，你忘记了惠师长素来喜相貌古怪的人，所以你也有招待的资格。哈，哈！”

立刻赵佩珊的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向左右狼顾，很有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气。梅女士在旁边抿着嘴笑，心里明白这些小心儿的姑娘们的鬼伎俩。

梅女士的一，惘然回答了个微笑。像在穷途中遇到了亲旧那样的惊喜的心情，暂时使她说不话来。她避过了李无忌特有的灼灼的光，遥望着礼堂门的杂沓的人影。

不让张女士有什么回答，梅女士长笑着门去，赶上了徐绮君，拉她穿过一条游廊；这时候，在她们后面的顿然静穆了的大礼堂内，琅琅地响着铃声了。

李无忌也跟着侧过去瞥了一，又很友意地接着说：

门里很闹。张女士坐在大藤椅里，地架起了两条，似乎刚说完话，正捧着一块西瓜大嚼。三四位女教员则在格格地笑。但当梅女士的面孔闪在门前时，突然那些笑都闭了；一来不及掩藏的意外的错愕，都在各个人的脸上，这显然是不很迎有一个生客闯她们的小小的舒服的环境了。梅女士也戛然站住了，咽下一冷气，装作找寻什么人似的向房里溜了一，转便走，可是离开那门还不过十步光景，猛听得哄然的笑声又从休息室里爆发，像利剑一般刺她的耳朵。而且那笑声中又夹着张女士的半句话。“你们看，她——”梅女士心一，脸上突然红了；疾回过去，她飞快地跑休息室，嘴上浮勇敢的不屑意的冷笑。

有人在那边呼唤着。李无忌再对梅女士看一，便转走礼堂内去了。梅女士也本能地离开那栏杆，踅近休息室的门。

“我们是乡下人，不会招待阔老。惠师长是新派，独一无二的新派将军，总得是漂亮的新人，奋斗过来，脱离家的，方才合他的脾胃呵！”

“我觉得这里的空气很闷人，如果两星期后你当真要走，我就寂寞死了！”

“快三钟了，还不来；一定要等他到了才开会，太没有理！”

“来宾差不多到齐了。现在只等着一位要人。这个，校长自会招待。所以，密司梅，你不妨去歇一歇，你看，招待员都在休息室。”

又是半晌的沉默。大礼堂内的闹声像是远的蛙鸣，波狼般起伏着。从没和梅女士周旋过的那位扁脸的姓赵的女教员却忽然开了：

第二天是开学礼，异常闹。梅女士被派为招待员，恰好和张女士同组。这位年青的姑娘今天打扮得更加娉婷可了，但是她的常讥讽的光也更加引起梅女士的不安。午后二时左右，来宾和本校的学生早已挤满了大礼堂，然而总没见摇铃开会。汗臭和嘈杂的人声，又加以异样的心绪不快，都使梅女士时时得眩。她逃礼堂来，在廊前的木栏杆旁痴立了半晌，机械地拿手帕脸上的汗。张女士扭摆着腰肢从对面来了。她微笑地向梅女士睨视，便钻了礼堂隔临时休息室。

“密司张，我也要你这一对时常地架起来的白了！”

回到卧室后，梅女士微喟着对徐绮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