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徐绮君依了梅女士的叮嘱，一切都守秘密。她不很赞成梅女士的办法；至少她觉得梅女士纯由gan情冲动，太没有确定的目标。第一天，她们中间就有了长时间的争论。梅女士始终jian执着的意见是：

“现在绝对不能说chu离婚这两个字。提了离婚，他们一定更恐慌，一定拼命的要找到我。现在只能这样糊里糊涂跑开了再说。请你不要耽心。让我悄悄地躲几天。将来的事，将来再想法。”

徐绮君闭着yan摇tou。过了半晌，她慢慢地又问：

“这样糊里糊涂跑开了，他们就不来找你么？”

“自然还是要找的，不过是另一zhong找法了。他们也许以为我碰着了bang老二，或是失脚落水，或是…”

“或是被人诱拐了走！”

徐绮君抢上来说，格格地笑着。她们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

因为是躲着不走动，梅女士便用每天的午睡来消磨长夏的时光。似乎徐绮君的卧室就是安shen立命之chu1了。反是徐女士很有些焦灼不耐，整天地在外边跑，刺探所谓“消息”可是也没有眉目，仅知dao柳遇chun正在和洪帮里的小tou目接洽，托他们设法。到第四天却看见《新蜀报》上有一条匿名的启事了。徐绮君很高兴地把渴睡的梅女士叫起来，递给了那一张报纸，便坐在旁边，注意地瞧着她的面孔，启事是这样的；

素鉴三日不见归来，忧虑万分；有何为难之chu1，速函锦江旅社，无不可以从长计议。

chun白。

梅女士匆匆地看了一yan，便展开那张纸来读新闻；俄而又翻过来再看启事，淡淡一笑，便撩下那报纸，闭了yan睛。

“怎样？该可以去个信了罢？”

徐绮君不耐地问。

回答是摇tou。但忽又tiao起来抱住徐绮君的颈脖，梅女士憨笑着说：

“好像你就是柳遇chun！你可怜他么？一点也不用你可怜他呢！白天他登启事，‘万分忧虑’，晚上还不是睡在土娼家里，万分快乐！为什么我要去信？自然我要写信给父亲的。但是要等到将来，等到我有了职业。赶快设法替我找一个事罢！姓柳的，随他去。你看着，他在重庆逛厌了，自然要回成都去。”

又笑了一声，梅女士霍然下床来，摇摆着shenti，很是高兴的样子。

“什么都依你罢。但你也得依我一件事。”

徐绮君瞅着梅女士好半天，然后慢吞吞地说。

“什么事？”

“不许再睡午觉了。”

梅女士的一对mei目天真地望上一翻，就抿着嘴笑。她明白徐绮君这句话的意义。沉yin片刻以后，她用一句问话回答：

“已经四天，应该是睡醒了，明天起我们打伙儿斗牌好不好？”

于是又过了四天，都是又闷又热。徐绮君时常到锦江旅社去探望，总见那旅客牌上还有白粉写的柳遇chun三个大字。这很使她gan得不安。她觉得自己负了极大的责任。她是梅女士的保护者，所以即使梅女士很能够无思无虑地斗牌，睡午觉，而她——徐绮君却不能如此安闲洒落。家下的女仆们也渐渐jiaotou接耳有议论了。许是她们听得了外边的新闻？许是她们对于这位年青的女客起了疑心罢？徐绮君想来很愁闷，却又不好对梅女士说。她知dao这位“现在主义”者决不肯多费心思考虑这些“未必然”

母亲和嫂子也像受了女仆们的传染，她们从新又问起梅女士的shen家来了。但是最使得徐绮君发窘的，却是她的堂兄弟自qiang，一个十七岁的刁钻古怪的中学生。他微笑地对徐绮君说：

“你的女朋友，我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的，好像不是姓周呀！”

“没有的事。不要瞎说。”

徐绮君一口否认了，但是脸上已经泛chu两片红yun。

“哈！还是和我直说罢，我又不是不肯守秘密。多一个人帮助，岂不是更好么？”

徐绮君睁大着yan睛对自qiang看了好半晌，然后淡淡地一笑，就转shen去了。但是徐自qiang跟在后面又轻轻地说：

“你们不到江北治本公学去玩玩么？那边清静，比这里妥当——我是为好。”

“谢谢你的‘好意’，请你不要多guan闲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