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ding上的尸ti

1

现在的大都市横滨因为推行“大家的未来”规划，开始越来越ju有现代化都市的气质。但一九八四年的时候，质朴的横滨市井也就相当于地方xing城市的水平。

在那里，尤其是在京滨急行铁路hubu站的西南方向，黑暗坡的附近，这zhong质朴的倾向更加明显。向伊势町的方向去，又长又陡的坡dao从很久以前就叫这个名字，关于这个让人不快的名字的由来始终不明确，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字更是说法不一。

最通常的说法，顾名思义，说明这里很昏暗。到今天，已经变成了失去格调的沥青铺装路面，八四年的时候，这个坡dao还能勉qiang找到江hu时代的旧影。

在攀登坡dao的途中驻足，右边jin靠着用黑se大石tou砌成的石垣。那上边有一株树龄不知有几百年的楠树，ju大枝杈伸展开来就像一小片森林，就算是白天树下也很昏暗，到了晚上就更是漆黑一片了。

今天已经有了荧光灯，八四年时路灯还很少，夜晚只有附近住家的灯火和月光照亮这里。可以肯定的是，从江hu时代开始，这里就是漆黑一片。

如果知dao江hu时代坡上是牢房和刑场，加上这里的地貌，黑暗坡名称的由来也就不奇怪了。据说，行刑后就会在示众台上将罪犯的tou颅排开。这里集中了很多犯人，关一段时间后就送他们踏上不归路。黑暗坡就是鬼门关的入口。

从前，在江hu时代，大白天在黑暗的坡dao上停留，耳朵灵min的人就能听见坡上牢房里诅咒悲惨现实的犯人发chu的shenyin和哭泣。因为害怕，没有人会凑得太近。如果必须要去那里的话，也是尽量远远地绕开坡dao。这个地方居民单纯的畏惧心理，正好与这个陡坡的名字不谋而合。

面对着坡dao的悬崖上边，大楠树茂密枝杈覆盖的开阔地带如今已经消失了。八四年时，大楠树下建起一座长满常青藤的西洋建筑，但它却总是给人一zhong奇异的黑暗印象。

实际上这幢洋楼已经建了很多年了。战前这里就有一座玻璃工厂，洋楼正是工厂董事长的家。工厂创办于昭和七年，所以这幢建筑也有五十年的历史了。

战后，工厂被一个叫詹姆斯？培恩的富有的苏格兰人收购，直到昭和四十五年都是zuo外国人子女的学校。这期间，这座三层高的长满常青藤的西洋建筑作为校长宿舍，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其他玻璃工厂和仓库的建筑都被废弃了。在俯视黑暗坡的开阔地上，建造了校舍和cao2场。

但是到了昭和四十五年，培恩不知为什么突然关闭了学校。只有校长宿舍保持原状，其他的校舍和ti育馆都被拆毁，变成一座两层的木屋和一chu1澡堂。

据说，校长詹姆斯？培恩和他的日本妻子藤并八千代的离婚是学校关闭的直接原因。可是，离婚的同时一定要放弃学校的经营，这么zuo的必要xing确实值得推敲。

昭和五十九年时，澡堂已经关闭三年了，墙bi上高高的窗hu都破碎了，浴场的瓷砖也裂开了，长chu了杂草，一片荒凉。

二层的木屋两年前被一座五层的钢jin混凝土公寓楼所取代。宅基的一bu分成了收费停车场。从玻璃工厂到外国人的学校，再到木屋和澡堂，只有长满常青藤的西洋建筑和那株大楠树，沉默地面对着时世变迁。尤其是大楠树，一直无言地观看从江hu时代的刑场开始的历史。

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台风横扫横滨一带。当初原本预计台风可能与日本列岛保持一段距离并向北ting进，于北海dao登陆，但结果却是在三浦半岛附近改变了方向，在神奈川就登陆了。

所以在二十一日一整天和二十二日的早晨，横滨完全陷入了暴雨圈。整整一夜，就是不停地下雨。

二十二日天明，由于黑暗坡上刮过大风，悬崖上面的大楠树上无数枝叶都散落下来。

早晨七点半，黑暗坡下边经营模型玩ju店的德山凉一郎像往常一样打开了面对dao路的窗hu，并把窗hu外边的木板卸了下来。

进到店里，陈旧的木质窗板难抵大雨，内侧的玻璃窗也不是铝质窗框，而是发黑的木窗框，因此也没能挡住雨水，店内的地面都shi了。电视里正在报dao台风带来的暴雨，现在才知dao昨夜的雨确实相当猛烈。

陈列模型玩ju的平台上都盖着塑料布，看来这次zuo对了。塑料布上全都是水滴。

德山把窗板收好，把玻璃门敞开，从平台上摘下塑料布，把上面的水甩掉。混凝土的街dao上杂luan地堆着落叶。散落的报纸、纸袋和塑料布述说着昨夜狂风的肆nue。大风过后的早晨，空气特有的chaoshi里飘散着植wunong1郁的气息，恐惧过后释然的独特心情充斥在早晨清shuang的空气中。

德山凉一郎从后面取chu笤帚，开始清扫店门前的落叶。清扫因为chaoshi而变得沉重的落叶需要格外大的臂力。用了十五分钟，德山把狂风的恶作剧集中到坡上的一chu1，然后把笤帚靠在墙上，一边捶着胳膊一边伸了个大懒腰。

德山从年轻时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可能是因为高中时代zuo过早报投递员的缘故吧。

老习惯，ticao2活动的同时眺望周围。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是昨晚那个意想不到的梦！

德山也不知dao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梦，说起来是很奇怪的梦呢。可能是因为听着外边劲chui的风声入睡，所以有那样的梦吧。德山的家是很破旧的木屋，越修理越坏，到chu1都吱吱嘎嘎响，很难睡熟。

梦见的是德山家的邻居，山崖上藤并家的事。

在藤并家祖屋的洋楼房ding上，有一个风向标，是一只青铜制成的ji。风向ji在西洋风格的建筑中比较常见，一般都是在房ding的正中傲然耸立，就像京都金阁寺上面的凤凰一样。

这个风向ji并不是早就存在的，而是战后购买了这周围土地并开设学校的英国人从国外带来，安装在房ding上的。

这个风向ji并不只是一般的装饰，它ti现着西洋的jing1巧和智慧，是非常有趣的装置。每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风向ji就呼啦呼啦地扇动两个翅膀，toubu前后摇动，高奏一曲。那奇妙的旋律，有点像八音盒。

说起这个机械式的风向ji，那可是这一带很有名的东西。但早在十多年以前的昭和二十三年的时候，风向ji就不会动了，至于音乐更是早就不演奏了。

德山是在现在的房子里长大的。从孩提时代至今，他有两三次看见风向ji在中午摇着脑袋伸展开翅膀，同时还有mei妙的旋律相伴随。

为什么只看见两三次呢？因为日本人的小学距离这里比较远，他上学时就没法看见。只有在培恩学校的学生上学的时候，风向ji才运转起来，星期日这只风向ji是不肯动的。因此，只有在患病或者德山的学校校庆的时候，他才能看见这只在奇妙乐曲中舞动起来的风向ji。

但是在德山上中学的时候，已经失去音乐伴奏的风向ji的机械装置就chu了问题，翅膀不能展开，终于坏掉了。可能是因为没有日本人会修理它，风向ji直到今天就这么放着。德山继承了家里的模型玩ju店，一直在这里营业，从店门前就可以仰望到风向ji。时光liu逝，德山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但怎么回事呢，昨天晚上却梦见了这东西。

德山梦见这只全shen青绿的风向ji，呼啦呼啦地扇动着翅膀，向布满星斗的夜空飞走了。

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有那样的梦。或许因为自己是模型玩ju店的店主，很久以前就对机械装置gan兴趣吧。一般来说，梦境都会在早晨起床时完全忘记，怎么会在清扫完店门口之后又一下子想起来了呢？

从店门口就可以望见用大谷chu产的ju石建造的藤并家，所以德山就三步并作两步地chu来向藤并家的方向仰望。dao路上满是因风暴而散落的树枝，坡dao上边也不会有车子冲下来，就是站在ma路中间也不用担心。

德山向上张望。难dao梦要应验吗——那里没有风向ji。藤并家屋ding上的风向ji真的不见了！

但如果只是如此，德山还不至于那么吃惊。因为并不是每天都会特地向那边望，风向ji也许是在德山不知dao的时候被人摘走了。德山看到的不只是这些，他看到在放置风向ji的屋ding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不guan怎么看也只能是人。他像骑ma一样跨在三角形的屋ding上，坐得笔直。

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