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雨已经停了，却起了白雾。和田中刑警分开后，我一个人走chu龙尾馆，来到木条踏板上，当我穿过龙胎馆的走廊，立刻看到阿通母女的房间已经变成了木板门，比起芦苇草帘门，看起来是jian固了许多。只是仔细一看，这个木板门，在比我yan睛高一点的地方，有龙形的小孔，和上面的格窗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里的建筑真是jing1雕细琢，当我近看那个孔时，只要是个子比较高的男人，应该或多或少都可以窥看到屋内的情形。

随着我爬上走廊，在这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可以看见中ting正弥漫着白雾。这个中ting会随着天候的不同，展现chu各zhong不同的风貌，se彩缤纷的hua朵，在天气晴朗时显得很mei，即使是在雨天，也有着另一zhong风情。而在这zhong起雾的夜晚，则飘散着充满幻想的香气。

我一边眺望中ting的风景，一边慢慢爬上走廊的斜坡。当我将视线收回时，弧形的走廊上空，灯泡也呈弧形排列，因为这萧瑟的灯光，可以清楚看见中ting的nong1雾像烟一样，不断往屋檐下窜入。上方整排的灯泡，使越远chu1看起来越是烟雾迷蒙，几乎看不见尽tou。更高的地方，应该是说法仙寺的撞钟房吧，也几乎看不见了，只闻得到chaoshi的空气，和ting园前方盛开的hua朵散发chu的隐隐香气。

因为这里是山中，所以chun天来得比较晚，这个时候的横滨，如果有yang光的话，应该是会liu汗的天气吧。但这个村子还有些寒意，尤其是在这zhongshi气很bi1的夜晚，会冷得令人打哆嗦，hua坛中的三se堇也只开了一小bu分，水仙hua才刚凋谢。但是，香气却到chu1都可以闻得到，我也不知dao为什么，都市里的hua都闻不到香味。这片土地上的hua，会散发chu清甜的香味，若是这些hua全bu盛开，应该会让人非常心旷神怡吧！

仔细想想，我们已经被卷入一件很严重的案子里了。不，应该说是我们自己选择tiao进这个案子的漩涡里吧？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已经有两个人死了，菱川幸子和中wan晴mei，分别是在三月三十日和三月三十一日。但是，在三个礼拜前的三月六日，不，应该是三个礼拜又三天前，那时小野寺锥玉就死了。过了三个星期的太平日子，就在悲剧再次发生的瞬间，我们来了，这难dao也是有什么因果吗？

随着我爬上走廊的斜坡，中ting的hua坛也渐渐与我yan睛同高，又慢慢变成在我的下方，这真是不可思议的经验。当我转过tou去看后方的龙尾馆时，在一片雾茫茫的世界中，我可以看到那只青铜龙仍旧伫立在那里，它的对面就是我刚才所在的龙尾馆，但是当我来到这里之后，就连龙尾馆的lun廓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我将视线拉回到前方，在自己房间前的走廊，看到一个矮小的shen影站在那里，我心想，那是谁？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当她突然转过shen来，louchu雪白的脸庞往我这里瞧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心中殷殷期盼的幻影。

在“莳绘之间”前方的走廊，chu现了一个窈窕的mei丽shen影。那张在灯光下的雪白脸庞正在微笑着，她那整洁的牙齿，即使在黑夜中也清晰可见。她是里mei。里mei在等我吗？我怀疑着这似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但里mei此刻就站在走廊上等我。

“石冈先生！”她用略带鼻音、非常尖锐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因为灯光的关系，使她看起来像是chu现在我梦中的人wu，毫无真实gan可言。

“是的。”我心tiao加速地回应着。难dao是她搞错人了吗？我不禁怀疑。但她的确是在叫我，这是无庸置疑的。

“有什么事吗？”我的心中小鹿luan撞，她在昏暗灯光下的脸，看起来非常亮丽，好像不是真的人一般。不知dao为什么，她一直笑个不停，我听到她低声窃笑的声音，然后，她突然停止了笑，并说chu一句我难以置信的话。

“我一直在等您。”

我的tou开始昏了，会不会是中ting的雾，让我产生了幻影呢？

“一直在等我？”我一说完，她又哈哈大笑了一阵子，然后说：“是的。”她笑起来的chun形非常漂亮，我几乎看呆了。

“什么？”对于我jin张的询问，她这样回答：“我要带您去澡堂。”

这时，我反she1xing地想起了一件事，以前我也曾经被御手洗狠狠地嘲弄过。什么时候的事，已经记不得了，可能是我在街上看一个mei女看到发呆的那次吧？那个mei女突然往我这里走来，并从心tiao加速的我shen边走过，那时，御手洗看着我的脸，也像里mei一般笑个不停，然后说了下面这段话：

“mei国有一则汉堡的广告，说有个被mei女迷昏的男人，当mei女起shen走向他时，那男人心里便沾沾自喜地想：‘看吧！她一直看着我，还往我这里走过来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呢？’结果，走到他shen边的mei女小声地对他说：‘我的视线之所以没办法离开你的脸，是因为你的脸上沾了烤rou酱。’”

这时的我，和那个脸上沾了烤rou酱的男人一样，gan到非常失望；但仔细一想，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昨天晚上就没有洗澡，这对爱干净的我来说，当然非常难受。可是，我并不知dao澡堂在哪里啊！而且现在算是借宿，gen本不好意思问：“澡堂在哪？”其实我也有点困扰。

如果他们可以让我洗澡的话，就必须由犬坊家的人来带我去，这zhong差事自然会落在仓田惠理子或犬坊里meishen上，所以，里mei来找我，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去拿一下换洗的衣服，洗发jing1要带吗？”我急忙说。

“那里有fei皂，但洗发jing1还是自己带比较好。”里mei依旧笑着回答。

我拿着换洗衣wu和用mao巾包裹住的洗发jing1，跟在里mei的shen后。走在走廊上，似乎稍微起了点风，远方的森林传来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

和里mei走在一起，gan觉自己也变年轻了。她好像还无法很优雅的走路，一会儿小碎步地走着，一会儿又好像在tiao舞一样，脚步变来变去。我心想，她果然还是一个孩子，每次总哈哈大笑，也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吧！这个屋子里不断发生一桩接一桩的悲剧，但她的样子却完全gan觉不到一点点悲伤，这也是还年轻的关系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只有那张脸很成熟，让人难以相信她没有化妆，她的yan睑bu分有着很自然的yin影，pei上她的yan神，非常妩媚动人，笑起来的chun形则艳丽成熟，即使是熟女也很少见，门牙又白又长。不过，她的shen材削瘦，手脚都很细，也没什么xiongbu，这和她瘦小的个子非常相称。她的脸和shen材给人很不协调的gan觉，反而成为她宛如小魔女般别ju风格的魅力。

“石冈先生！”她转过tou来，用很高亢的语调叫着我的名字。

“是。”我又开始jin张了。

“石冈先生是小说家啊！”“是，是的。”当我回答她时，我又想起了御手洗对我说过的话：“石冈，这个国家的人民只尊敬恐怖的鬼，如果你不打算摆chu作家该有的架子的话，最好就不要和人来往。”

如果我用这zhong语气回答她的话，她有一天一定会像对狗一般对我吧！而且我已经算是大叔了，所以说话的方式应该再正经点。虽然对其他写书的人gan到有些抱歉，但我不仅不觉得自己是小说家，也不了解世人为何要将小说家视为了不起的人wu。当然我并不是在说所有的小说家，只是在说我自己而已，我只不过是个记录的人，我所chu版的书，其内容大多是朋友告诉我的。

“嗯，小说家。”我又再说了一遍。里mei这时又笑弯了腰，我想会不会是她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觉得有点jin张。

“您写什么书啊？”

“哦？就是会死人的小说，chu1理犯罪的小说。”

“嗯，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明天我去书店看看好了。”她似乎以为说自己是小说家的人chu的书，只要去书店就可以看得到。但是，并不是每间书店都会有日本所有作家的书，作家太多了，而且书店的架子都很窄。

“这里有几间书店？”

“咦？”于是她又开始咯咯地笑着，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包han文ju店吗？”

“咦？”我不懂她的意思。我是在问有几间书店。

“两间。”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我终于明白她刚才的笑，是因为觉得这里是乡下地方而gan到不好意思。

“书店呐！”我喃喃自语，这里的书店不知dao长得什么样子，我也想去看看。“书店就是渡过这条河，在有排商店的柏油路上吗？像是主要干dao的那条街？”

“是的。”里mei说。

“那条街叫zuo什么？”

于是里mei又笑弯了腰，然后很小声地说：“贝繁银座。”

“喔，是贝繁银座啊！”我有点大声。她便说：“不要说了。”

“石冈先生是从东京来的吗？”

“不，是横滨。”

“横滨也是像东京一样的地方吗？”

“算是吧！因为就在东京旁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有去过东京或是横滨吗？”我问她。

“没有。”她以一zhong带着绝望的声调说。因为她几乎是用叫的，所以我吓了一tiao。

“这里也没有从东京来的人呢！所以，石冈先生算是稀客喔。”

“是喔。这里的人，如果要去城里的话，都去哪里呢？”

“冈山。”

“冈山啊？”

“冈山或是广岛，要不然就是松江或chu云，我只去过这些地方。”

“真的吗？”

我gan到很意外，因为她的脸长得很像都市人，我一直以为她曾经在都市住过。

“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你。”我小心翼翼地切入主题。之前发生的事，我已经从田中那边得知。但是，关于这块土地、相关人士还有因果的事，我想再问仔细些，犬坊家的人当然是不二人选。

“什么问题？”

“各zhong问题，太多了，我很困扰呢！”我一边走一边想着。

在圆弧形的长廊走了好一阵子，我们来到可以看见龙尾馆右前方的地方，但是因为黑夜和起雾的关系，就连建筑wu的lun廓也看不清楚。来到这一带，也就是龙胎馆最接近龙尾馆的bu分，阿通母女所住的“蜈蚣足之间”因为在中ting的正下方，所以完全看不见了。

从正面只能看见龙尾馆的三楼，因为很黑，所以完全看不chu来是否有玻璃窗，三楼的bu分就像孤零零建在中ting的平房一样，非常有趣。在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座铁桥的lun廓，应该是通往龙tou馆的，我一来到这个地方就注意到这座桥了。

“那是桥吗？在龙尾馆上面的。”

“对啊，是从龙tou之汤的上面连接到龙尾馆的上面。”

“喔。”

“这里是‘四分板之间’，是ju婆婆的房间。”我们经过时，里mei指着其中一间房间说。

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中ting，而走廊相对于中ting，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从这里望过去，视野宽阔又适中，就像一般房子的中ting一样，最适合卧病在床的人。这里应该也可以欣赏到hua坛里的hua吧！

“老婆婆已经睡了吗？”我问。

“嗯，老年人睡得早。”里mei很夸张地点点tou。

“老婆婆是在疗养吗？”

“嗯，她shenti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