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猛然醒来时。在如同被雾霭遮掩的朦胧意识中，我发现自己站在大楼某个房间的地板上。白木地板一角，铺着一张织了蔓藤hua纹的波斯地毯，上tou摆着一张雕刻jing1细的中国风格的黑漆小桌，桌上放着一只淡绿se的陶瓷香炉。从炉盖四周的镂空细feng中，伴随着淡淡轻烟，散发幽幽的芳香。开着的玻璃门前是铺着洁白瓷砖的yang台，透过金属栏杆的间隙，可以见到波光潋滟的海洋。风轻云淡，夏日的yang光普照大地。

我穿过房间慢慢走到玄关，脱下拖鞋，换上置于水泥地上的鞋子。好像踏足云端般，我晃晃悠悠地来到走廊，走廊的油漆地板散发chu淡淡的蜡味，就像之前闻到的气味一样。“喂。走chu这栋大楼，去看看外边是怎样的风景吧。”我听到御手洗这么说。

迈着踉跄的步伐，我走到电梯门前，an了向下的an钮。站在盆栽前等电梯时，我见到右侧走廊的尽tou开着一扇小窗，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广阔的风景。

自己究竟怎么了？我呆立着，想大哭一场。疲劳、寒冷，全shenliu着冷汗，好像中暑，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动弹不得。我的视线聚焦在小窗外的风景，一动也不动。

“啊，那是…”自己嘟嚷的声音，听起来却完全像别人的声音。

如陶太所写的那样，此刻，我亲yan看到了那zhong风景。奇迹发生了！从小窗看chu去，江之岛上的铁塔消失了，岛屿也变得平坦，好像回到了太古时代。

轻微的眩yun，仿佛非常小的龙卷风，断断续续地从脚底刮上来，视野和思考都变得模糊了。我的双脚似乎被钉在地板上，难以举步进入yan前打开的狭窄电梯。

我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移动双tui。走入电梯，一gu不可思议的气味袭来。也像陶太所写的，是一gu甜腻腻的异臭。这是过去的气味吗？

an下写着“关”的an钮，接着an下“1”某chu1发chu“哐当”一声，载着我的时间机qi朝着世界最shenchu1沉落。tou上的数字列逐一闪亮。然后熄灭，说明电梯从五楼向四楼、三楼、二楼下降。

“咚咚咚”不知从何chu1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是狼狗般的尖笑声和动wu般的呼叫声。这些只有在jing1神病院的走廊里才能听到的怪声伴随着仿佛从地底发chu的yin森残响，传入只有我一个人的电梯中。

随着轻微的冲击，电梯到了一楼，门“砰”地打开。就像一阵狂风，沉重的撞击声、尖笑声、呼叫声和激烈的拍手声向我袭来。

我忐忑不安地走chu电梯。朝着会令人发狂的音源走去。脚下的地板闻不到蜡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沙沙沙的沙粒moca声在鞋底作响。

低tou一看，走廊地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沙。

我走到转角chu1，往右边的玄关大厅一望，只见两个魁梧的半luo男人正扭成一团。激烈的chuan气声，routi相撞时的啪啪声，随着声音飞散、白se粉末似的汗水——这噩梦般的光景在我yan前展开。

大厅里搭了摔角擂台，有两名穿着浅棕se短ku，短ku上围着饰裙的cu壮男人正在摔角，汗臭混合着qiang烈的香料味，还有廉价油炸wu的气味在大厅里弥漫。

肌rou同样发达的男人们围着擂台。他们也光着上shen，穿着短ku，围着饰裙——看来是准备上场比赛的选手吧。在他们外围的男人应该是观众了！观众个个拍手顿足，尖笑哗叫，发chu怪声。但我一点也听不懂怪声的内容。我闭上yan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勉qiang听到他们在说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们并没有转过tou来看我，但当我从围在擂台周围的半luo男人背后穿过时，男人们的目光一齐注视着我。一时间，怪声和拍手都停了下来。我好像在沙滩上漫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沙子。发chu吧嗒吧嗒的声音。一个人面对着我，纵声狂笑，而其他的人也一起响应，同时发chu震耳yu聋的爆笑声。

此时，擂台上的摔角结束了，其中一人gun落到擂台下的沙堆上，另一人跃过他的shen子，用手撑住前面的墙bi，整个大厅似乎都摇晃起来。这引来更大的笑声，nong1烈的汗臭味和高分贝声响令我touyun目眩。

我推开玻璃门。瞄了一yan接待chu1的小窗。玻璃窗敞开着，两扇玻璃叠在一起，但是里面并没有guan理员。墙bi黑黢黢的，接待chu1内bu也是一片昏暗。无论是接待chu1的玻璃窗还是玄关的大型玻璃门，都沾满了白se的手垢，失去了透明gan。油漆地板上满是沙子，一切都显得不堪入目的肮脏。

我急忙走chu玄关，心想：若是跑到海边或许会舒服一点吧。

“喂，你就离开这栋大楼，去看看外面是怎样的风景吧。”我又听到了御手洗的声音。

大楼前面的国dao好像通向坟场的小dao般鸦雀无声。整个柏油路面到chu1都是裂feng，路上杂草丛生，世界已经终结了。碎裂的柏油断片，有的倾斜，有的朝天竖立。路面变成这副样子，车子gen本无法行驶，ma路上没有车子就理所当然了。我在荒凉的ma路中央踽踽独行，每踏chu一步，柏油断片便发chu嘎吱嘎吱的声音。

由于周围没有汽车的引擎声，海狼的拍岸的声音格外清晰。风从海面上chui来，轻拂脸庞，空气中夹杂了水果的甜香，沁人心脾。

终于从汗臭味和廉价炸油味中解放chu来，我安心地zuo着shen呼xi。

回tou望向一楼的停车场，那里似乎变成了破车废弃场。停着的大型日本车车shen都被压扁了，沾满了白se的手垢和尘埃。车窗玻璃和车tou灯则被油污染得黑黑的。这些车子还开得动吗？

镶在大楼外墙的白se瓷砖都剥落了，墙bi变得一片墨黑。如果慢慢转往西侧，可以见到侧墙上攀缠着常chun藤。装饰用的瓷砖脱落了，利用常chun藤遮掩污垢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大楼的左右可以一yan望尽，烤rou餐厅和海鲜餐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慢慢走到建筑wu西侧的墙前，是一条略呈倾斜的坡dao，建筑wu背后则是繁茂的森林，窒闷的青草气味扑鼻而来。正如陶太文章描述的一样，这里没有电车铁轨，到chu1是隆起的土堆。

我走在草丛间未修整的小路上，太yang在空中发she1猛烈的yang光，脚下可以很清晰地见到自己短短的影子。汗水从太yangxue滴下，我取chu手帕ca拭o

越过微微凸起的土堆，小路左侧排列着一行简陋的木板屋，门口挂着帘子。由于外面的日照qiang烈，室内看起来显得一片漆黑。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我走近木板屋间的窄巷，往前方望去。chu人意料，有一排小屋建在河边，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