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云很惊喜：“这些碎镜片没有打扫吗？”

呼延云思索着，不由得伸手，用拇指和指拈起一块镜片。郭小芬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心”！然后才想起他着橡胶手呢。呼延云转朝她微微一笑，她把一扭不看他。

“哟，有步啊！”郭小芬说，不知是表扬还是挖苦。

散碎在地面的状态也很自然，没有形成什么图案或构成什么符号。

镜片没有什么新奇的，既没有化成一摊也没有冒一烟，更不是什么贵金属的材质，只是一块而冰凉的玻璃，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这是行凶的刀。”笑中递过来一张照片，呼延云拿在手中细细地看。

呼延云把照片和人形白线对比着看了半天，又忽然单蹲下，正好是“面对”着杨薇尸的位置，再次对照着照片看，视线像用筷从一个碗往另一个碗里夹豆一样，反复游移了好几遍，突然问：“一共了几刀？”

“会不会是她的发香？”郭小芬问“或者香，女人上都有淡淡的香味儿的，闻香识女人嘛。”

他站起，平视着挂在墙上的粉塑料镜框。镜已经破碎解，镜框内圈的边缘，突兀地竖着许多刀锋似的玻璃碴，有发黑的、好像被火燎过的墙面，像是一被打碎了的牙咬着一块熏。

他耍贫嘴的工夫，呼延云已经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散碎一地的镜片来，这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片，几乎每一片里都映他困惑不解的目光，仿佛是无数只疑问的睛，在不约而同地眨动着。

“一…一刀拿下！”笑中学着《有话好好说》里的姜文，结结地说。

“不见得。”郭小芬说“女人只要练习一段时间手劲和腕力，刺杀时一手执刀，另一只手抵住刀柄的底端，在刀时施加压力，同样可以刺心脏，至于，那就更容易了。”

他拿起这把扳手，看了又看

笑中歪了歪嘴：“确实是一刀致命，法医鉴定过了，正好心脏，然后再把刀，所以血来不少。要我看，这本不可能是女人的案，只有男人才有这么大的力气。”

由于是暗卫，里面黑漆漆的，丰奇伸手咔地一下，将墙上的开关一扳，天板上的一盏灯亮了，也许是瓦数太低的缘故，觉比没开不了多少，不过，还是能看到地板上一片银闪闪的光芒，活像是一群蛾被撕得粉碎的翅膀，中间还夹杂着某些铅灰的碎片，那是反面朝上镜背漆的镜片。

凶手为什么要打碎这面镜？这一行为的意义究竟何在呢？

笑中拍着脯说：“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

呼延云瞪了他一：“说正事儿呢！”

呼延云把行凶的刀的照片还给了笑中，站起，伸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镜框下缘的托架上，放着眉笔，睫刷、梳、膏…但最显的是，居然有一把中等型号的活动扳手也放在上面。开着，但开得不大，上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但总的看来比较新，使用的次数不会很多。

笑中把案件的卷宗打开，指着勘验现场时拍摄的杨薇惨死的照片说：“当时，她就坐在这里，背靠着墙。”

笑中很肯定地说：“不是，确实是她脸上的香味儿…”

这是什么？

笑中摇摇：“问题是杨薇的尸是素颜，没有上什么妆啊。而且我们在案发后去过杨薇住的地方，她几乎不用香儿的。”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来。”笑中说“我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蹲在尸前面，闻到她脸上有一香味儿，我告诉了司凉，可是那孙不答理我。”

丰奇抢在前面说：“刑警队那帮人想打扫后，把这些镜片收证袋带走，但被我们所长拦住了，他说案发现场在结案前要尽可能地保存原貌，这样才便于反复勘验。”

郭小芬说：“杨薇是个女人嘛，总要涂脂抹粉，洒儿香什么的。”

郭小芬凑上来，先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那一圈人形白线，视网里的两个影像，犹如将底片浸泡在显影之中，渐渐浮现了一幅新的可怖画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电筒的光芒颤巍巍地探，照亮了浸泡在血泊中的死尸，杨薇的白和瞳人中残余的光芒，仿佛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东西——好端端的，郭小芬浑竟起了一层疙瘩。

地板和墙上用粉笔勾勒的清晰的一圈白线，很明显是一个坐着的人形。在人形线的内外，残留着一斑斑已成黑的血渍。由于这一居室的窗是朝北的，加之为数不多的几样家：沙发、电视柜、床、写字台也大多是冷调的，所以，尽是光灿烂的午后，整个房间依然十分暗，仿佛到都铺陈着一片片剪碎的影，而那些血渍则是所有影中最残破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