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垂手站在旁边，一本正经问：“你脑有病？”

王狗狗睛并不算多大，形状很好看，而且他哭的时候不是从角泪，而是从睛中间往下掉，泪珠看着也比旁人的要大，哭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王狗狗说完后又觉得不对，万一刘御真噼里啪啦对着他一顿骂，那不难受死了，缩着脖低声下气恳求：“能只骂一句吗？”骂多了他受不了。

李萍长得很寻常，乍一看就是一个淳朴至极的草农妇，材圆圆胖胖的，手上还有农活留下来的老茧。这样一脸忠厚老实的人说起嘲讽人的话才格外有杀伤力，尤其这人还摆一副真心求教的模样来，王狗狗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圆了睛看着她。

王狗狗听得大喜，整个人一哆嗦，瞪圆了睛又惊又喜地看着他——这句话可也算是一句表扬，还是明晃晃的表扬，刚刚表扬李萍的时候还是拐着弯的，现在却是直白地夸奖他。

这是王狗狗第一次听到刘御表扬人，不是表扬他也不是表扬苏涛，竟然是表扬一个今天刚见面的人，还让自己向她学，睛一下就红通通的。

李萍似乎从他的反应中觉察到自己问了不恰当的话，鹅圆脸上立刻浮上重的愧疚，为了表现自己的悔恨之意，还抬手给了自己的嘴两掌：“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一向嘴笨，说来的话不经过脑，太对不起了。”

但是又不能真谦虚地说自己就只认几个字，万一刘御当真了，日后知她不是只认识几个字的问题，会觉得她有意隐瞒，那自然就不好了，所以特意在后面加了几句，意思是我懂得不少，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是真读过不少书，各方各面的都有，只是不好当着主的面自己自夸而已。

她的态度这样诚恳，王狗狗一下就更不好意思了，人家没准只是好意问这么一句，自己何必这样当真，都是刚刚怨恨自己太蠢了，没能把握好机会在主面前好好表现，不能迁怒给人家啊，人家也是无辜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刘御压没有领悟到他传递过来的小心思，正巧听到里面叫人，遂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从外面候着，我去了。”

刘御等了半天，不见他再哭，皱眉：“你看我什么？”

这话把人情世故都考虑到了，刘御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转看着王狗狗：“以后多跟着人家学学。”

但是此时早就没有了哭的意思，他本也不懂得哭的哲学，张着嘴愣了半天，发现自己哭不来了，吓得浑直哆嗦，一个劲儿直看刘御，生怕他再伤心失望骂自己。

立刻就显得自己比李萍受到的待遇了一大截，王狗狗喜笑颜开，一下没有了刚才愁云惨淡的心情，半张着嘴傻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不该笑，该哭才对。

王狗狗盯着她半天没有声，闹不准这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不好直接发火，一扭继续哭，呜呜咽咽的，哭的可怜极了，他受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恶意。

王狗狗支吾了半天，小心翼翼提议：“要不您踹二狗一脚，二狗酝酿酝酿情绪？”说完又觉得不对，不能踹自己啊，万一把殿下的脚硌疼了怎么办，立刻改“您骂我一句吧…”

王狗狗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您别打自己了，我没生气，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也得跟您歉。”他想着，李萍怎么看年纪也比自己大，自己冲撞了人家，那当然应当歉。

刘御拍拍走了，留下王狗狗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捂着脸开始哭。

刘御皱了一下眉：“怎么，让你向她学，还委屈你了？”

王狗狗一仰，拿袖泪：“二狗是哭自己真没用，一直不得您心意。”一边说，一边泪而下，怎么怎么都不净。

这还是王狗狗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掉泪，刘御看得有趣，见王狗狗羞得拿袖捂脸，阻止：“别遮，把手放下来继续哭，你哭得有意思的。”

李萍通红着脸摇表示不敢当，停顿了一下，着一张虚心求教的脸，看着王狗狗郑重其事问：“你脑没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