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恢复意识时，的后怕接踵而来——这奇迹一般宏伟的石刻，是奕洛瑰送给自己的礼。

这时奕洛瑰不给安永思考的机会，已径自执起他的双手，牵着他慢慢向船舱外走：“是的，我就是这样一意孤行地想要得到你，这么多年，不论好的坏的，所有办法我都试了。佛说因取而有，不论这‘有’会给我带来多少烦恼痛苦，我都要拥有你——而现在，只要佛能将你带给我，我就也能把佛送给你。”

既然清楚事实真相，唯有拒绝他才是最大的诚意，只是为何一颗心还要因之而痛呢？

此时此刻，安永只觉得自己被对面人盛怒的气息笼罩住，他不敢去想奕洛瑰有多惊怒失望，也不敢去看他的脸，于是只好抬起望着凌云山上的大佛，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安自己：持自己的誓言并没有错，如果无法还报奕洛瑰纯粹的，再大的动也只能被辜负——他的是沈洛，生生世世，这是他上一辈在佛前发的誓，如今神明正在看着自己，他只想到虔诚。

一个人信守誓言，就该忍得煎熬痛苦，方是一诺重如山。

“喜吗？”这时奕洛瑰在安永耳边轻声地问，顺势吻着他的鬓发，将心中所有的笃定一字一顿地说完“我知你会喜，因为这山与佛心——你的灵魂就寄托在这里，别再说我不懂你，我了许多年捕捉你的心思，今天这一切，就是我的诚意。”

沉浸在自信中的奕洛瑰起初并未听清他的哽咽，待到分辨明白时，双目才陡然一睁，难以置信地低声：“你还是要拒绝我？”

这一刻他觉不到奕洛瑰双手的温，听不见一江呜咽的风声、声、桨声乃至两岸凄厉的猿声，所有意识都汇聚在他的双中，只恐装不下那一尊矗立在云与之间的大佛。

这一念之间便有什么刺了安永的直觉，尖锐地，让他的一颗心也跟着刺痛起来。

安永只觉得足下踩的船板像一层薄冰，一即将坠渊的恐惧使他两发，然而最后一丝冷静终是将他牵制住，着他将心底“最理智”的话说来：“我不能，我不能…因为你的，不是真正的崔永安，而我的，也不是真正的尉迟奕洛瑰。”

一时鸥鹭的翅影划破了祥云，大片的光从山崖之巅铺而下，像大佛慈悲的目光穿透了安永，他被这恢弘的气象震慑到双蒙泪，只觉得自己已变成了一只蜉蝣，堪堪匍匐在这庄严的宝相之下，朝生夕死。

他们彼此面对的都是假象，假象而已。真正的崔永安在面对奕洛瑰的占有时，早就给了他自己的答复。而他安永，之所以陷牵扯不清的泥沼，只不过是…贪恋那一影般的回忆而已。

奕洛瑰的问题安永无法回答，因为这段话已经彻底震慑住了他。奕洛瑰对这段话的解读，如剑走偏锋，却锋利得令安永觉得害怕——难这一世被他视作烦恼苦蕴的一切孽缘，冥冥中都有因果注定？那十二缘起的最初‘无明’，到底是什么，才有了他与奕洛瑰的相识？

奕洛瑰话音未落，这时舱门应声而开，江面上来的寒风瞬间涌安永的中，将他腔中所有能发的震撼尽数堵住。

，于是就要‘’，而有受——得到了各冷滋味，于是便生了。当然，这份一直被你理解为一妄执，因为妄执而一意孤行地掠取…”说到这儿时，奕洛瑰凝视着安永，若有所思地微笑“诚然如经书所言，这十二缘起果然能解释一切因果呢，对不对？这段话我还没解释完，你可知后面还有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中再也不见一代雄主的跋扈，尽情坦毫不设防的真情，然而此刻的安永却只能痴痴听着他说话，心中因为自己将要的决定而一阵阵缩痛，直痛到睛里也茫茫然涌泪来：“陛下…我不能…”

是了，嘉州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他并不是随意邀他作陪游。他是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不远千里、一意孤行地，只为了那一句“因取而有”

是奕洛瑰，也只有他，才能够调集充足的人力力，在开凿凌云山崖的时候，顺势在陡峭的山崖石上凿这一尊天立地的大佛——如此说来，他竟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埋下了计划，一直等到今天才揭开帷幕，将这一切送到自己前。当安永意识到这一时，他立刻惶恐地回过望着奕洛瑰，呐呐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