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山？”陶钧吃了一惊，不由得睁大双瞪着他“令尊的意思，难已是决心归隐了吗？”

安永心一震，不禁张开双，恰好看见司澈突围后绝尘而去的背影。他的脑中有片刻茫然，之后却无端涌上一大喜，终于明白老天安排自己来这一世的良苦用心——他的确来得不枉，可以一举救赎两个人，让司澈逃生天，也让真正的崔永安能够瞑目，到死都认定自己对了人。

…。

安永一怔，不明白陶钧话里的意思。实际上他也不知东山是什么地方，只当是一个普通地名。父亲要他陪着去，料想一路上仆从众多，也不需要自己引路打，所以接到消息时只是顺答应，并没放在心上。

“你府上的贤如今都在东山别墅隐居，白公这一去，看来是打算放手让你主事了。”陶钧一脸钦佩地注视着安永，言语之中满是慨“崔三，如果贵府的爵位未削，你从东山归来的那日，得是新丰城多大的一场盛事呀！”

安永闻言无力地笑了笑，并没答话。无论是奕洛瑰领军讨伐，还是司澈负隅顽抗，这些消息他都不甚关心。新丰城的工程一旦结束，安永便已无心世事，于是在被奕洛瑰褫夺功名之后，他连月来闭门疗伤，已是闭目听许久。

期间倒是有一件事很令安永意外，自他倒下之后，原本颓丧萎靡的父亲竟然神振作，恢复了清醒。

薄云轻雾，重帘，安永痊愈到能见外客时，窗外的新丰城已是冰雪消，潺潺。金兽炉吐盈盈一室香烟，他背靠床屏拥着衾被，听前来探望自己的陶钧大胆的言论：“官家应当是避了大魏和南国之间的边荒地带，那里自古以来被划作军事缓冲区，不归两国辖，却土地沃山泽灵秀，正可作休养生息之地。”

这样至死不渝的幸福，对于他，早在前一世沈洛提分手时，就已被束之阁变成了一份奢望。

他的手随着喊声发震颤，使得刀刃着安永的脖，牵浅细的血丝。伤的疼痛细密地扎安永的心里，让他在来到这一世后，第一次到死亡如此迫近前。然而那一瞬他只是神地望着奕洛瑰的侧脸，这张脸与当年那个会为自己争取清白的人别无二致，却又陌生得令他倍加绝望。

安永一刹那只看见奕洛瑰目杀机，下一刻整个人就已经仰面跌在了城楼的碎石上，一把长刀扎他肋间，涌的血在他缟素的丧服上迅速绽开。

当日奕洛瑰对着他刺下一刀，却又将重伤的自己还给崔府救治，事后还拒绝大祭司将自己问罪死的谏议，只是削去了崔府世袭的爵位抵偿，如此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至极。

安永平静地看着奕洛瑰因暴怒而狰狞扭曲的脸，在一片风起云涌的杀阵中，歉然低语：“对不起…”

安永闻言眉心一动，浅笑着摇摇：“只怕不行，等我好了，家父要我送他到东山去。他说崔府这一辈只有我一个得力的人，如今我又赋闲，陪他走一趟东山再合适不过。”

象，奕洛瑰会如此荒谬地对待自己，心里得有多恼羞成怒。

他不由得闭上双，须臾之后，却在等待中听见奕洛瑰在他耳畔猛然大笑：“哈哈哈，崔永安，睁看看吧！亏你是个痴人，可尝过被人负心的滋味？”

这一刻的奕洛瑰面如死灰，让安永脑中除了灭的疼痛之外，竟泛一丝不忍。

“崔三，等你好起来，别忘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陶钧皱着眉，安着神不济的安永“虽然你被撤职，可你还是新丰城的永安公，何况在这件事之后…大家背地里对你更是敬重。”

正这样想时，一把长刀已架上了安永的脖，他在震天的喧嚣中惊愕地回过，就看见奕洛瑰面狰狞地望着城下大喊：“司澈——”

这由安永微微笑着吐的三个字，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轻如鸿，却顺着奕洛瑰的耳朵狠狠落在他心间，斫断了他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绷到极限的心弦。

“我说对不起，”安永仰躺在地上本能地搐，手指搭上奕洛瑰的刀，黑沉沉的珠倒映着奕洛瑰错愕的脸，血尽失的双一张一阖“被人负心的滋味，我早就尝过了。”

也许一切就要到此结束了吧？安永转过脸，看着在城外军中与自己遥遥相望的那个人，一瞬间心中满怀歉疚——自己并不是他心的那个人，真正的崔永安早已死去，如今自己却要李代桃僵，害得司澈亲目睹这一悲剧，焉非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