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七手八脚非常努力而毫无效率地把病人往床上抱。心电图值班无可奈何地等在旁边。我更加无可奈何地等在后面。隔家属和司机还在激烈争吵。我哪里也没法去。

她说：“是呀。看到他就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多么疯呀。下了班到去玩。现在下班就想回家。唉，老啦！”我见她没有说什么实质的东西，却带着那么肯定的气，心里更加着急，又不好意思表来。

我依稀记得3个歌手的名字和相貌，肯定不是这个样的一个人。“哈，那年小虎队到广州演，那时候很稀奇的，我们同学几个从湛江赶到广州，看了演唱会还连夜等在育馆门，等着看偶像一。我们几个溜了后台。那时我好傻啦，看到帅帅的小伙从就掏本要签名。

当然，那是2个小时以前的事。这样的场景永远不会现了。“来来来，让一下。”心电图值班提着装心电图机的包烽烽火火地冲来。我连忙收拾起东西给病人让地方。两个内科医生终于初步达成了协议，看来心电图是最先可的检查。

“这个么，玩玩的。”我敷衍。她却来了神：“是吗？让我好好看看。”她拿起我的夹，在灯光下细看，然后少女般羞涩的笑容：“真的是他哦。”我急急问：“你知他？”

“那，我好象记错了。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庄歪着细想了一阵，没吭声。我提醒：“好象姓金？或是季？”她说：“都不是，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好象是叫一个日本味的名字。”

我的夹里有个透明夹层，平时空着。上次到去问那张日本啤酒广告模特儿时我把一张缩小的打印照片放在了这个夹层里，自己都忘记了。

接下来家属们又一拥而上，但不是把病人扶下来而是为她垫上枕，盖上被，看来又要占着这张检查床不走了。“我怎么办？”我哀叹“写东西的地方也没有。”“到心电图室来写啦，有空地方的啦。”庄说。

的相貌，不能评价到底是不是漂亮，至少那是青飞扬充满希望的一张脸吧。

“你现在怎么在心电图？”“这个星期结束我就要回去啦，所以没给安排在病房，就在这里啦。”我向服务台挂号的护士待了行踪，跟着庄转了2个弯，缩心电图室。

如果说急诊的诊室象鸽笼，心电图室只能算麻雀笼，刚刚够放一张床和一个小台，旁边的地方只够一个人走，晚上值班的人要用梯爬上搭在屋里的阁楼睡觉。

“什么？”我不知所措，不知为什么有个旧夹会让她这样吃惊。她“吃吃”笑着说：“你也是追星族啊？”

“小虎队的演唱会啊。”“小虎队？”我摸不着脑。那是我刚上初中时开始走红的台湾少年演唱组，据说是照日本偶像组合的模式建立的，当年非常红，现在已经解散，好象队员各自或改行当演员，或推娱乐圈生意。

这急诊的房是50年代造的。也许当时就有先见之明，知房总是不够用，所以造得很，足够搭阁楼。也许不久诊室也会搭阁楼来。

“谢谢你。”我激地说“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不用啦。”她说“哎，半夜被叫起来好饿啦。有没零钱借我？我到对面大排挡买碗云吞面。”

“早就没啦，什么年代的事啦。”“啊！可惜！”我叫“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咦，他不是你的偶像吗？”她奇怪。我意识到说漏了嘴，明知不对，赶忙说：“他不是小虎队吗？”

“当然不是，”她说“只是小虎队的伴舞，听说也是一个什么乐队，叫’青苹果‘什么的。后来这个乐队也有些小名气，八卦杂志里有过他们的介绍的。”

我看他那么正心想肯定是重要角啦。他签了名还和我们合影，我们都兴死啦。”“啊！照片还在吗？”我激动起来。也许傻瓜相机拍的生活照会比较象本人，和广告照有所不同。

“啊，我也饿了，”我说“给我也来一份吧，我请客。”说着摸夹（取上次的教训，我再次开始用夹），打开来找零钱。其实也不用怎么找，本来都是零钱。“啊！你也有这个！”她指着我夹说。

今天因为翻找，这个夹层又被打开，这张照片。我很吃惊，竟然会有人知这是谁，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希望。突然吃惊又转为害怕。不知她要告诉我的会是什么，也许她只是认错了人。

转念又说：“你现在一也不老嘛。”“嘻嘻，”她笑“嘴甜！那时候我护校还没有毕业。当然年轻啦，现在哪能比，女人老得快呀。”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朱夜，你有够忙啦。”心电图值班冲我眨眨。我认她是湛江来的修护士，叫庄，30来岁，声音比糖还要甜，肤象巧克力一样黑。她在我们病房也呆过。我向她苦笑一下。病人躺好以后她手脚麻利地了心电图，给内科医生让她们慢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