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的事。开始的4小时内很少有创伤科的病人上门。急诊地方很小，隔成鸽笼一样的一间一间，每一间之间有玻璃隔开。我左面是内科和普外科，走廊的尽是补室、扩创室和抢救室，还有一扇门通向留察室。

我反驳：“容当然也有规则，你总不能把别人的嘴涂成黑，或者不在人家脸上涂抹而是涂抹在人家肚上吧？发也总是往下垂着长的。难容师梦一定比医生多吗？”

也许那并不是他的家，只是租来的房。我甚至不知他多大年纪。至于那个奇怪的外号“老人妖”更是不知从何而来。但是我很快得到了一些关于泰雅的消息，快得乎我的意料。

失礼没有钻咙。我说：“你喜看窗外风景？”

其中一个女孩脸上化淡妆，穿领棉褛，但在商场里她拉链敞开，里面超短T恤和画了象纹的肚脐，另外一对情侣，女的梳一个用弹力丝绒网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短短的冲天辫，男的剃平，每一（EACHANDEVERYONE）发都完全竖起。

而消息本更是大大乎我的意料。这是新世纪第一年的结束，整个都市沉浸在无因的兴奋和狂中。宾馆区到张灯结彩，各酒吧、饭店都通宵营业。相比之下，急诊反而成了宁静的港湾。

“不多忙今天一定要守住！不能任何差错！不能有任何纠纷！”接班以前急诊室主任亲自督阵，给每个科室的值班医生下了死命令。前半个晚上平静地过去了，病人比平时少得多。但是我还是有些张。这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急诊班。医院换班不是照整月而是照整周，所以12月并没有结束而我已经换到急诊来了。

看来我确实是太老土太没想象力啊。＊＊＊关于泰雅有太多的不解之谜。看来他曾有一段时间买得起非常昂贵的衣服，不知为什么现在过得这么凄惶。他家里没有任何留作纪念的照片之类的东西，他的家世也是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发现星期五晚上我又犯了3个错误。去市图书馆的路上我看见有2个女孩分别涂了黑和纯蓝的红神情自若地在街上走。晚上电视节目里拍本市新年到来前商店的优惠促销活动，采访了几个顾客。

他是班前10分钟来的。他的第一张片放在我桌上的看片灯箱上，被放科值班、陈劲和我研究了半小时，一致认为没有骨折，而病人持自己肯定骨折了。

最后陈劲作为上级医生决定留观24小时，12小时内复拍片。病人认为很满意，至少有住院留观的病史，他可以向邻居和保险公司索赔了。

泰雅说：“我几次看见你盯着‘丽人生’的招牌看，看上去就像在梦一样。没想到医生也会梦呢。”

方和说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专心，模样就像一只张着嘴等着天鹅从上面掉自己嘴里的癞蛤蟆。有一次方和和丁非捉我，把报纸的帽在张望窗外的我的上，我没有发觉。

我骑车回家时，幸福的觉仿佛一只小鸟在心里跃。午夜的都市住宅区，街空无一人，暗了灯光的楼房如同懒懒的睡兽，任凭我和我的小鸟在他们鼻底下窜。

末了还补上一句：“当班时千万不要让丁非到急诊室来。他这小就会添。”我和陈劲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留察室所有属于创伤科的病人兜了一遍。今天病人很少，只有一个自称被邻居盆砸了脚趾的人躺着等12小时后再次拍片。

郑为康看见他们在走廊里笑得直不起腰来，觉得不对，就一间一间房间看过查看过来。如果不是他在我背上拍了一把把我惊醒，待会儿我也许就会着报纸的帽回办公室写病史或接待家属。“那么说，你早就注意我了？”我说。

他浅浅的笑了：“对，你不也喜看窗外吗？”我的脸红了。每次当我疲惫不堪时，常常趴在值班室的窗上向外张望，看远群山一样的楼，各广告牌和近的园。

这个月全都是夜班，每天从5：00到次日上午7：30，一天休息一天，半夜没有病人的时候还可以缩在茶室的箱上睡觉，听上去比在病房上班幸福多了。

“为什么医生不能梦？”我反问“医生也是人呀，只要是人都会梦啊。”他说：“医生都是特别现实特别悲观的人吧？我在电视里看到，找齐家属，一一待，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开药也是一板一，全都照标准来。这样的生活，梦会少些吧？”

“我？”他用一很奇怪的语调喃喃“我的梦确实太多了，醒都醒不过来了。”床的老式台钟发“咯”的一声。我们几乎同时看了钟，指针过了12。我觉再呆下去有些不合适，起告辞。泰雅送我门，在门时他说：“这幢楼是市级建筑保护单位。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仔细看看吧。”

但估计实际上上班并不轻松，否则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视急诊为畏途呢？方和以过来人的吻告诉我：“记住，治不好病人没有关系，千万不要有纠纷。否则你就玩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