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的声音低沉颤抖：“听说用草席裹了葬在城外。”

我微微放心。

是有客人要来吗？刚才我还在庆幸，这么多的饭菜二少爷一人肯定吃不完，我或许能得到一些残羹。如果还有客人来，恐怕就剩不下什么了。

“我没事的。”我下意识地回答。

然而许多事情，不去想，就不会悲伤，久了，就可以假装忘却。所以阿纯死了，我再也不去想，哀伤和悲痛应该也会淡忘。

“我们这些隶，命如蝼蚁，随时都会死去。他一直没有承认是我父亲，我想他是怕我牵挂。这样倘若他哪一天不在了，我们毫无关系，只是萍相逢，我便不会太伤心。”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控制不住说心中话，或许悲痛扰了我的理智。

但是他现在看着我的神情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而且等待着我的回答。他里的关切很清晰，好似几天前阿纯看着我的样。阿纯，或者我该称他为父亲。对呀，不知他还在不在驿馆？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无法判断这样的回答能否令他满意。或者我提起阿纯，又让他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相信我和阿纯都是无辜的，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们可以当面向他解释的，祈求他的原谅。

他了一气，转过，神邃，却是不敢看我，又转向别。如此反复，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对我说：“阿凉，有件事我不该瞒你的。你昏迷有三天了。三天前我回来时…听驿馆的人说有个叫阿纯的仆人死了。”

二少爷一皱眉，放下碗筷，起，去开门。

粥我喝过，桂圆粥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他喜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他见我仍然醒着，便问我：“你现在最想什么呢？你告诉我，我都答应你。”

“大哥？”

“他是被人杀死的。”

他一愣，扭过。

“真的吗？”他显然不信。

印象中我从没有吃过。我摇，不知该如何回答。

真得很不错了。我恐怕活不到他那个年纪就会死的，尸上能否有片遮羞的布都不好说。虽然我练了内功，能忍痛挨饿，但是我的我清楚，我的境况我也明白。我上的伤从来都没有认真治疗或者修养过，我甚至已经忘记了不痛是什么滋味。早晚有一天我会再也支持不住，那时我的死期就到了。也许还能撑四年五年，也许熬不到再见主人。

“没事的。”我又机械地重复一遍。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却听得很清楚。阿纯死了？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心中呐喊，想质问，可是我算什么？阿纯又是谁？都不过只是卑微的隶而已。生死由主人的意。我忽然觉一大的悲痛从心中涌起，蔓延至全，从骨里开始侵蚀到里，我哭无泪。但是我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维持着脸上卑微的笑容，低垂帘掩饰哀伤。

“他也许是你的父亲，你不伤心吗？你不追问他的死因吗？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于是我的痛减轻了许多，心里渐渐平静：“他死的时候，有人收尸吗？”在黑，死了的隶就是随便丢到葬岗，喂了豺狼蛇鼠，尸骨无存。或者有些生前混得比较好的隶能有一张草席裹尸，有好心人帮忙挖个浅坑埋了，也算是土为安。

被他的主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人？有什么区别吗？人已经死了！报仇？有些荒谬可笑的词。其实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死了就不用再像我这样受活罪了，死了就解脱了。这样想，杀他的人倒是了一件善事。

他见我摇又折回桌前，倒羹，盛了一碗粥端过来：“桂圆粥，怎么样？”

这时又有人敲门。

既然二少爷需要一个答案，我姑且说一个：“如果您允许，能否让我去驿馆，看看阿纯？”

二少爷取了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羹，端着离开桌，走到床前。然后问我：“羹你不吃？”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主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如果我答得能令他满意，就可以逃过一劫。二少爷现在这样问我，是否也是这目的呢？或者只是随便问问，随便听听我的答案，解解闷。刚才他让我渴了饿了就对他说的，只是对他说，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情吧。

屋里的沉寂被敲门声打破，是店伙计送饭。托盘里杯碗盘碟很是丰盛，香气四溢。伙计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撤了托盘，转离去。我注意到居然有两副碗筷。

“对不起。”恍惚间我听见二少爷这样对我说。他是在安我吗？

我听到二少爷略有些吃惊的声音。是大少爷来了吗？二少爷等的客人就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