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记得一切发生的经过，只是他绝不愿意再去想，他无可避免地要“看”到的是，俊的脸在匕首刺去了之后，甚至没有一痛苦惊讶之，只是牵动了一下角，说了一句话。

裴思庆许久没有再西行，因为西行会经过沙漠，而他又曾罚过这样的毒誓。

他努力使自己忘记这件事——或许这是他最大的错误，他不应该忘记这件事，应该时时刻刻记着，那么，他就不敢再跨沙漠半步。

那句话，在当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这时，却像轰雷一样在耳际响起：“你不怕应誓吗？”

后来一连串的事，又是怎么发生的呢？他的那柄匕首，无声无息了那俊的青年人的心时，是在誓言之后多久的事？

在他了那件事之后的第二天，他把一个柔无比的少女，带到了尸之前，那时，少女的大睛中，珠泪而下，倚在他的前，泪把他的膛，了一大片，他轻搂着那少女的细腰，款款地安着：“人死不能复生，我会替他报仇，你别太难过了，我会尽我一切力量照顾你，…护你。”

可是他却十分成功地，真正地忘记了这件事，每当柔娘偎依着他，他到无比满足的时候，他到柔娘自生以来就是怕的，若不是有了他，本不必有柔娘这样的女在世上。

是的，那次西行，应该是他第二次西行？还是第一次？竟有记忆不清了。

他是怎么回答的？当然豪气云——只要问心无愧，再毒的誓言也不怕。

一切都那么心安理得，于是他再度西行。

他怕，因为他知，神明必然听到了他的誓言。

当他把匕首送他结义兄弟的膛之时，他可以肯定，绝没有任何人看到，整件事，得秘密之极，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有别人知。

匕首一一（白刀红刀），只不过是一眨的时间，可是一个生命，就此结束。那么俊的一个人，就这样停止了心和呼。

他曾轻轻掠起少女的发脚，看着少女的脖，用力吞咽着——后来，他曾不止一次，在那雪白粉的颈上，留下了他的噬痕。

可是他还是怕，他不怕有人知，就算真有人知，他也可以应付，他怕的是，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他如何能够应付天地鬼神呢？

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耳际轰雷一般响起的，是“你不怕应誓吗”这一句询问。

令他不明白的是，一百多人，他们是不是当年也曾罚过这样的誓言呢？若不，为甚么那么多人，都一起死在沙漠之中了呢？

他怕，可是已经送去的匕首，就算收回来，也已不能改变事实了。

他也听到那青年人在说：“你将有西行，正要穿越沙漠，这样的誓言，不是太重了么？”

他到天旋地转，这时，又有一奇异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飘他的耳中，可是他已经没有能力去判断那是什么声音了。

少女的馥馥的躯，由于哭泣而搐，像一受了惊的小鹿。躯的这动作，使得这个大豪雄壮的，变得更健。

那一年，少女才十四岁。一年之后，少女成了他的妻，少女的名字是柔娘。

俊不凡，和他的豪迈威壮，健硕剽悍，形成烈的对比，可是两男的外形，却同样那么悦目。

裴思庆再明白也没有：他完了，当年他罚了毒誓，现在毒誓应验了。

他怕，因为怕在罚誓的时候，那么认真，所罚的誓言，又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