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红绫，急急上楼，只见李宣宣神定气闲，并没有急于离去之意，这才放下心来。

陈长青仍然不以为我在取笑他，连声：“诚然，诚然，千古以来，屈可说是一个清醒人。”

我先把陈长青和天池上人的情形，详细说了，白素和李宣宣都听得很是用心。

这样一想，生命竟是无尽止的苦痛，这岂非可怕之至？

之有？”只怕令牟尼佛驾西来，也难以自辩。

我只好说些空泛的话去安他：“千古以来，我看总有些鬼魂，也明白这个理，你可以去找了来，结为同志，共同探索，集思广益，或者事半功倍。”

我忍住了笑：“就是说『众人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三闾大夫，江中想求解脱的屈原，我看他非但没有解脱，一定更是苦恼，也想追求大解脱，毫无疑问，你们正是同志。”

过了一会，李宣宣仍不声，我就问：“有些问题，你最有资格给答案了，例如，是不是有方法使灵魂彻底消灭，不再有任何形式的存在？”

我和温宝裕忙解释，我们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虽然不是全懂，可是也明白了不少。

陈长青当仁不让：“这个自然，我曾说要帮我，除非肯死，变了鬼再说，也只是说说而已。天地之间，鬼魂亿万，不是并间，就是投向回，再不就是不知何所为的孤魂野鬼，能像我和师父那样，忽然悟到了生命真正奥秘，知要解决生命苦痛，唯有大解脱的，少之又少。”

我这才记起，白素和间使者李宣宣有约，李宣宣若在午夜时分前来，当真等得久了，而我正有许多有关灵魂的事要和她商讨，所以我叫：“对不起，实在是事情太…古怪，我们还有许多不明白之。”

既有目的，何空之有，要彻底到甚么都没有了，才是真“空”

温宝裕：“清醒鬼。”

可是我们解释了半天，陈长青却再无音讯。

温宝裕在我和陈长青的这席对话中，一直不上，直到这时，他才：“你的目标如此伟大，连神、佛都还不是终，那…我们这几个朋友，就算全成了鬼，只怕也帮不了甚么。”

陈长青可没有回答，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大笑：“有一个古魂，你大可先去找他。”

这“大解脱”的目标虽然有了，但如何可以达到，悠悠岁月，只怕谁也说不上来。

我们四人再想请他声，但一直到了下午时分，仍然没有结果，这才放弃。

我知白素的意思——刚才我所说的一切事，都极其可怕，因为人的生命，似乎是一个没有终极的苦痛的漩涡，连死亡都不能摆脱，再生转世，虽然是生命的延续，但同样也是苦痛的延续。

我呆了片刻，从紊的思绪中，理了一个绪来：“你是说，『众人皆

我说完了之后，李宣宣神情肃穆，并不声。白素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听了他的话，不知是同情好，还是觉得好笑。因为相类似的话，在人间，也一样有人说，人间就有人自以为别人甚么都不懂，只有他才懂的，这人常挂在边的话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独醒”之人，自然痛苦莫名，不知如何才好，多有自求一死，以为可以解脱的，但是变了鬼之后，若是和亿万鬼魂一样，成了醉鬼，那也就没事了，若是和陈长青那样，也是“众鬼皆醉我独醒”的“醒鬼”那就非但没有解脱，而且更陷困境之中，又要去追求大解脱了。

天池上人并非佛弟，所以他能明白这个理，而一般佛门弟，却无法悟到这一境地了。

我和红绫，回到家中，一门，就听得楼上白素的声音：“你们父女怎么到如今才回来，要贵客久等。”

陈长青冷笑数声：“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不懂。”

李宣宣：“不能说『永远不会有』——若是有许多人，或是许多灵魂，都要求有大解脱，那迟早会探索方法来的。问题是，并不是有很多人想那样，众多的生命，对生命本很满足，希望一直延续下去，或者对于灵的单独存在，也到满意，绝不想彻底毁灭。“

我本来推断陈长青是在困境之中，所以急于想帮助他——如此，我的推断没有错，可是，他临的却是如此这般的困境，我真是莫能助了。

陈长青竟没有听我的讽刺之意，还追问：“谁？”

李宣宣又想了一会，才：“目前，应该没有——”我听了之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失声：“那岂非…永远没有真正的大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