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听到要烧庄稼，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军师用十分肯定语气，一字一顿地：“我们放火烧庄稼！”

军师那时，自然也没有什么权威，所以他的话，引起的反对声更大。军师冷笑，说的话毫不容情，每一句话，都像利刺一样刺人的心坎中。

窝棚之中的五个人，也全都无打采，拉队成匪已有一个半月了，超过十次，想侵犯一些小屯，也全都叫人给击得落荒而逃。

（年轻人表示自己的意见：“这是民智未开的原故。”）

所以，屯规模不论大小，都有自保之策，大屯得起钱，不但请了专人来训练民团，连大炮都有，当然可以大收阻吓之效。

（年轻人的叔叔在说到这里时，曾长叹了声：“有些人，天生有煽动他人的情绪，蛊人心的能力，能使别人放弃自己的想法，而去跟随他。”）

像这大屯，五六个土匪小队，正也不敢瞧，常言：柿拣的，他们找一些小屯下手，也落得个落荒而逃，这就令得这几个才落草为寇的人，又气又恨，全的劲都无去使，自去抡了半天刀──他们的刀，倒全是光铮亮，挥起来风声呼呼，锋利之极，保证可以一刀把一个人从到，齐中剖成两半！

军师在这时，昂然说了一句使他毕生声名大噪的名言，这句名言，据说传在东北三省，甚至传了关内，是成千上万亡命之徒的座右铭。

于是烧了庄稼，犯了众怒，被各屯的民团追杀的匪队，也未必同情，那就天下虽大，无容之了！

不想退路，就只能勇猛前，有了退路，就不免想到退守，难求取，这是一狠劲。这一，和兵法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倒十分吻合。于是，他们就到去飞帖──把勒索信绑在石上，利用弹弹屯的围墙去，或者，脆就把勒索信贴在屯的木栅上。

焦田那时候，自然不叫焦田，而且，他的手气概，也和七八年之后，他成了千里荒野上最负盛名的匪首领时大不相同，所以不必形容他那时的样，会在后面详细形容他成功之后的情形。

东北地广人稀，有人聚居的村落，都称“屯”村落中姓郑的多，这个屯就叫郑家屯。每一个屯，都有类似自卫队的组织，也叫民团。屯的周围，垒土为墙，和城墙差不许多，实的木栅，墙角有了望台，可以老远就看到来犯的人。这自卫队，不但防匪，也防俄罗斯盗──边界那边的俄罗斯人，仗着枪好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抢劫一番，自然，也会有没息的民族败类，勾引了俄国土匪来抢掠的。

军师不理会别人，目光落在焦田的上。

其余各人立即附和。

军师是上过书垫的，一手字，虽然说不上铁划银钩，在方圆千里之

军师这时说的是：“我事从不想退路！”

不过为了方便，那时他虽然另有名字，也不妨称他为焦田──反正他日后就是用这个名字的。

军师抡起刀来，虚劈了一刀“刷”地一声响，刀光映着他煞白的脸：“非这样不可，不然，我们就别这一行，地去！”

焦田迎着军师的目光，结上下移动，发一声古怪的声响，语气十分迟疑：“这…不是很合适吧？”

都吃得健油光，神骏非凡。

他霍然站起，又空挥了一刀，才：“要就发，我和老大先动。”

军师的话一，窝棚之中，一片寂静。虽然落草为寇，为的是他们都各自在血之中，动着一桀骜不驯，不肯安份于日而作，日而息。在他们血中奔腾的那不甘平平淡淡过一生的质素，令他们总要与众不同的事，可是在别的方面，他们和千千万万在这幅大地上勤劳耕的农民，也没有多大的分别。

军师当时说的是：“怕烧了庄稼，伤天害理？哥儿们，我们现在是士匪，是盗，不是善男信女，见人要砍，见财要抢，的营生，桩桩都能打十八层地狱！”

其中的一个（后来也成了大目）还是有怯意：“要是被…追杀…我们可是人单势孤！”

“要是怕天理循环，怕报应，趁早回家抱孩去──不过，只怕也迟了吧，我们手中的刀，欠的人命也不止一条两条了吧！只要豁去，才能杀一条血路？”

（隔了一会之后，年轻人的叔叔又叹：“观乎历史上，不论是成大事，或是成大的人，好像都有这天生的本领，而更多的人，只能被这人牵着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