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王大路倒酒，两人了一杯。放下酒杯，李达康摇叹气：说到佳佳，大路，你得帮我个忙！欧被拘留，接下来肯定是逮捕，我怎么和佳佳说啊？本来她妈要去国的，现在失联了。昨夜我给佳佳打了几个电话，她都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她把账记在我上了，我怎么向她解释？大路，你给佳佳打个电话吧，把她妈的情况说一说。

未等田杏枝把话说完，李达康的火就呼地蹿上。他快步走书房，拨通了孙连城手机，只说了一句话——明天信访办大厅见！

在大路的士站送王大路上车前，李达康又叮嘱：大路，你代我告诉佳佳，我仍然希望她回来，就算一时不回来，也希望她不要抱怨国家。国家没有啥对不起她妈的，是她妈自己不注意，失足落了！

田杏枝在前晃动，忙忙碌碌桌抹地。李达康忽然记起，田杏枝曾说过光明区信访办窗太矮，第二天他就指示孙连城整改，也不知落实得怎么样？李达康便问田杏枝：区信访办的窗改了没有？

说这些时，那个政治人消失了，李达康变成了一个心地柔的父亲。女儿对他有看法，甚至有恨。在女儿里，母亲的不幸全是他造成的。人啊，总要在挫折中取教训，总是在倒霉时闪现人。

王大路便直呼其名，告诉他一个事实，城市银行是地方银行，贷款有潜规则——除了正常贷款利息之外，还有一至两个的额外开支，属于贷款单位的行贿费用，业内说法叫返。当然，这笔钱也并不是欧菁一人拿的，从放贷人员到层层审批的人员，甚至包括风控门的人员都多少拿一。李达康问：他们行长拿不拿呀？王大路回答：当然也拿。欧和我说过，她不缺钱，并不想拿，可她不拿别人也不好拿，包括他们行长。她正因为害怕了，才决定辞职国的。

放心吧，达康，该说的我都会说！你别想得太多了，好好休息！

李达康用筷敲了敲菜盘：大路，这也正是我想了解的，你把我和易学习资助你的创业资金还回来以后，这些年是否又给欧和易学习的老婆送钱了？王大路放下酒杯，严肃地凝视李达康：没有，这绝对没有！片刻，又神情郁郁地说：达康，你叫我过来喝酒，就是为了问这些吗？我还以为老朋友谈心叙旧呢！李达康说：就是谈心叙旧嘛。大路，你得理解我的心情，不好受啊！特别是，想到佳佳…

两个老朋友碰了杯，心也碰到一起…

李达康呷着杯中酒，和王大路聊了起来。是欧菁已由传讯转为拘留了。季昌明来了一个电话，说欧菁受了五十万的贿赂，证据确凿。问王大路怎么看？王大路叹息不已：还能怎么看？李书记，这在意料之中啊！李达康摆了摆手：别李书记，老朋友了，直呼其名！

田杏枝快人快语：改啥，外甥打灯笼——照舅（旧）！窗还是那么矮、那么低，站不能站，蹲不能蹲，说话久了麻得站不起来…

李达康气恼地放下筷：你看看，这些事，她从来不和我说！王大路：她给你说，你愿意听吗？李达康怔了一下，没回答。片刻，又问：欧说，这些年你经常资助我女儿佳佳，又是什么情况啊？王大路不愿意多说：达康，喝酒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喝上一回你的酒了。李达康不喝：大路，你得回答我的问题。王大路说：这事你是不是就别了？我和欧是大学同学，我帮助她，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也没给我办过任何事。李达康说：尽如此，你总还是我和易学习曾经的同事啊！王大路饮着酒叹：是啊，当年还是你和易书记拿家里的钱，资助我下海创业的呢，想想就让我心！

休息啥？思维难以理停止。送走王大路，李达康心里仍没着没落，像是得了迫症，翻来覆去老是想着欧菁，甚至丁义珍。怎么会这样？栽了这么大跟？他不能原谅自己，只想用工作充实自己。

一路上，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和王大路脑变得清醒。

珍藏多年的茅台。人在倒霉时，才懂得友谊的可贵。李达康心底没几个朋友，王大路是比较可靠的一个。这些年，他因为怕王大路经商拖累麻烦自己，又怕王大路和欧菁走得近不怀好意，始终提防有加。今天前妻事了，他才忽然明白，满肚话也只有对老朋友讲。

王大路这才一声叹息，说了实话：达康，今天我已经和佳佳通过两个电话了，她对你有些误会，以为是你让人抓了她妈。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尽量工作的！实在不行，我就到国去一趟。这个工作也只有我能了。李达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就是啊，那就谢谢了！

这夜，李达康难得门送人，把王大路送了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