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淡淡地又加了一句：“冯大人还有句话，八月十五群臣尽皆京，京师空虚了。”

“冯大人？这…打得什么哑谜？”

张永“哼”了一声“不错，那厮欺人太甚。想当初，咱们哥七个力保他刘瑾上位，哪知这厮翻脸无情，每日里只跟几个心腹外臣厮混，咱们哥几个托他办些事，居然还要索钱！这还就罢了，不知这厮哪看咱家不顺，竟在万岁跟前搬是非，要将咱家发往南京看。咱家与他当堂对峙，那厮居然当面扯谎，咱家可不是谢迁那帮迂腐文官，当场便痛打了这厮一番。还是皇上明事理，命谷大用摆酒调和，皇上的面咱家不能不给，此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不过，之后刘瑾那厮暗地里也没少使绊，却也难耐我何。怎么，这回他又要生事不成？”

“谋逆！”

“又能如何，”杨一清冷冷一笑“冯大人说了，此次班师献俘，原本廷议是八月十五日正日献俘，但那刘瑾非要缓期几日，说是八月十五日，百官要给其兄都督同知刘景祥发丧送葬…”

那一日，杨一清设便宴为张永饯行。酒酣耳之际，杨一清屏退左右，拿一封书信来。张永展开一看，只有两个字：“刀石。”

杨一清笑：“这是下官赴任时接到京师冯都护手书密信。只这两个字。”

这一趟征，张永可算是赚大发了。各地平叛大军还未集结完毕，前方便有八百里红旗捷报，叛平了！大军威风八面地开宁夏，安抚军民索拿残匪自有熟门熟路的杨一清料理，张永只接见官员四下巡视，分明是公款旅游来了，还有吃有拿。半个月之后，朝廷来了新旨，将宁夏这烂摊一脑与杨一清收拾，他张永奏凯班师，午门献俘。

张永一听大惊“这话从何说起？”

杨一清冷笑：“如何不敢？冯大人已收了信，张公公你想来也是非去不可的了。到那时，只怕一拿一个准。再有，那刘瑾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此非常之举，公公你说，他想什么？”

张永大惑不解“杨兄，这是何意？”这一路，杨一清不负能员之名，军中杂事料理得极为妥贴，每逢大事便拟好条陈，张永决断，礼数可说是到家了。加上杨一清又风趣健谈，两人相甚。

只是临行前杨一清与他那一番密议，让张永每每回想起来仍是心不止。

杨一清：“据说公公之前和刘瑾闹翻过？”

“嫉恨？那又能如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安化王谋反，打的名号可是清君侧。这个名号可不比寻常，当年成祖爷便是如此登基的。不怎么说，皇上都得下旨彻查，给天下官民，给祖宗社稷一个代。若是坐实了，反藩王这个罪名可是不轻。要不之前那刘瑾怎么尽遣锦衣卫四下查抄安化王檄文呢。可是此番公公领兵，这檄文么，难免不会落到公公手中。若是到了京师，献俘时公公将这檄文顺带往上这么一递，他刘瑾地大麻烦可就来了。既然如此，狗急墙也是在所难免了。故此，此番刘瑾若果真有何举动，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公公你了！”

张永怒喝：“这厮敢尔！”

再看杨一清，面上一副“这可不是我说的”神情，却让张永哭笑不得。“你说，他刘瑾一个…那个，如今已是立皇帝，如何能得皇帝，何苦要此事来？”

听到这话，张永便是一激灵，双猛地盯向杨一清，却见杨一清轻轻“刀已过石，只待鱼了。”

杨一清低声说“冯大人这是向我等示警，京师那位立皇帝正在磨刀霍霍呢。”

安无事。两人在正德面前还有说有笑，让正德看得莫名其妙，这两人几时又对上了？直到八月上旬，张永大军回京。

张永一下就来气了“我说诏书上怎么写着八月十四到京、八月十九献俘，这日程不尴不尬的，也没个。军国大事还没有他刘瑾埋人要么？依咱家看来，只怕是要变着法收银钱吧。”

杨一清微微一笑“冯大人地信使传了个消息，说是原本宦官监军，无印信无仪仗天不饯行。可此番公公监军征时，皇上竟是亲着戎服到东安门送行，还赐了金印、金瓜、钢剑，以壮行，还许以便宜行事。那刘瑾看在里，十分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