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冯虞每天上午或去工坊、大堂视事，或拜访梁裕等人互通声气，要不便到千所理公务。下午便一心打熬自家人。队列动作、击要领、战术动作…要教的东西多了去了。着他的估算，少说得有一个月工夫才能个形，之后便让范长安依葫芦画瓢反复打磨，到了今年冬狩时，再看看此番练兵可有实效。如果能战，明年少不得找机会让他们上阵历练几回。没见过血的军人，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架。

冯虞将信封好，与尚在一旁等候的朱潜。“此信速发往贵州龙场驿。”

“军驿么？”

冯虞越看越怒，最后“啪”的一声将一叠密报掷于案上，与朱潜二人面面相觑。“听说最近闽粤赣界地方又不太平。一旦有事，旗军想来是指望不上了。咱们锦衣卫又没多少战兵，总不能大家一起看闹吧。一旦失控了大，这位也就不保了。”

这几日，锦衣卫派在各地卫所的线陆续发回详报。冯虞翻看了一回，禁不住慨叹，不想如今卫所旗军竟然不堪至此。福建全境两都司二十一卫三十四所，堪堪能战之兵不过数千，多在闽西，只因常平灭山民作，还算是有些战力。其余各，武官克扣军饷役军，旗兵荒嬉日久，兵甲两缺。

朱潜连连苦笑，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主意。“要不，大人以提督边备名义调集旗军冬狩？好歹也敲打敲打，练上几日，总好过如今这般的浑浑噩噩。”

“…民驿吧。与谪贬犯官通信，不敢太过招摇。慢就慢些，总归没什么急事。”

冯虞看得兴起，取来纸笔，将年来政局变化，以及自家升迁之事一一相告，写完之后意犹未尽，又添了一句：“兄之言大善。圣人之先天地固存于吾心，不必外求，吾心即。”

冯虞听着直摇。“此计不妥。三五日练不个什么东西，却将这帮镇将官佐统统得罪个遍。不妥。我倒有个主意。”

最绝的是福宁州桐山堡巡司，兵员实数不足定额的四成，余下的空饷将官长喂了个脑满。兵甲仗也都是烂得不成样。去年冬狩验，军中所有的战鼓，鼓面都已残破，居然没一面敲得响。以至无法帘聚将兵，要一个屋一个屋地喊人来列队，直让验官哭笑不得。就是这样的队，验考绩居然还是一等。背后文章可想而知。

不过这位守仁兄兴致倒还不减，随信还附诗一首：险夷原不滞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信的末尾还有这么一句：“昨日晨起，观山烂漫，忽有所悟。吾未看此时，此与吾心同归于寂。吾来看此时，则此颜，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不在吾之心外。弟以为然否？”看样，王守仁似乎已有些彻悟的迹象了。

王守仁回到南京，与父亲见了一面，之后途经广信、袁州、长沙、玩州，贵州玉屏。再经过镇远、黄平、清平、福泉、新添、尤里等地，方抵达贵州龙场驿谪所。信中说，这龙场驿地边鄙，除了他这个驿丞，就剩一个白胡小吏作伴了。当地四境荒凉，蛇兽横行，人烟稀少。说是驿站，却是既无房，又无粮。王守仁到得此，只好栖居山，采蕨充饥。幸好当地苗民质朴不时接济米粮，自己又开垦了些坡地，勉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