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兰知黄禾的难，本想附和两句，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今天毕竟是来理问题的，自己这么火上浇油，只怕这个破产书记真要一回工人领袖了。

这时，车已快到矿了，岳清兰转移了话题，手向车窗外指了指：“哎，老黄，你瞧，我们过去住过的老洋房，还亮着灯呢，刘矿长可能还没睡吧？！”

大的变化是近十年发生的，煤炭资源的枯竭，加上产业结构调整和市场化程，历史一个急转弯，将南二矿和南二矿的工人们无情地抛了常轨。光荣和梦想成为了过去，曾经用自己的脊梁扛起了共和国经济天空的产业工人成了弱势群。

岳清兰注意到，田家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黄禾

黄禾同意了，让司机停了车。也是巧，车刚停下，田齐安家的门就开了。田齐安，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端着一个塑料盆来倒，一盆差泼到黄禾上。

黄禾便又说起了市长林森：“林森可是市长吧？这事他得吧？他倒好，脚一抬，又把火炭踢到我脚背上来了，就我这个破产书记他妈的该死！”

正想到这里，黄禾闷闷不乐地说话了：“清兰，说心里话，今天我还真不得工人们把群访搞成呢！让余可为和省里的那帮官僚好好听听困难群众的声音！”

岳清兰心里有数，叹着气说：“这也可以理解，又不是什么能创造政绩的事，人家还不能推就推了！再说，他现在又不是彭城市长了，火炭没在他脚下嘛！”

黄禾倒也真能忍辱负重，一不气，脸上仍挂着真诚的微笑：“齐安啊，田书记虽然不在了，我这个齐安老弟总还在吧？就不请我和你嫂到家坐坐呀？”

岳清兰试探：“我们下车去看看好不好？也顺便了解一下情况嘛！”

长的一段时间里，黄禾的工资都她许多，后来她考上了政法大学带职去上学，经济上全靠黄禾支撑。就是到了改革开放初期，她到矿区检察院了基层检察官，工资奖金也没有黄禾多。

黄禾“哼”了一声：“名姓怎么了？我看余可为就是冷血动，低保问题我代表矿务集团正式向他汇报了三次，他一直在那里吭吭哧哧的没个态度！”

田齐安仍不给面，着脸：“齐安老弟倒还在，只是禾大哥不在了，还说啥呀！”似乎意犹未尽，又讥讽了两句“黄大书记，您和岳检察长就是想搞一次忆苦思甜活动啥的，也别到我这里搞，最好到矿里去看看，今天矿里好像闹！”说罢，再没多看黄禾一，一脚跨门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让岳清兰没想到的是，那位田齐安书记冷冷看了黄禾一：“哪还来的什么田书记啊？井总支早解散了！”

岳清兰觉得不妥：“哎，老黄，说省里就说省里，别这么名姓嘛！”

时代的步和共和国的抉择是历史的必然，在世界经济一化的大背景下，重走闭关锁国的路，把历史包袱背在上是没法前的，也是不可想象的。但是，改革成本应该由整个社会来承担，国家必须建立健全可靠的社会保障机制。彭城南煤田破产后问题不少，黄禾和矿务集团一直在积极争取将失业工人和他们的贫困家列低保范围，从去年南二矿试行破产争取到今天，却没有明确结果。规定，低保费用国家一分，省市地方也要一分，省市这分资金不安排到位，国家那一分也就不会拨发。彭城经济并不发达，财政捉襟见肘，彭城矿务集团过去作为属和省属企业，又从未为彭城地方财政过任何贡献，彭城市拿不这笔资金。而省里已为南煤田的破产一次拿了六个亿，一时也掏不钱了。就这样，问题被束之阁了，搞得黄禾白日黑夜忙于“救火”气得背地里四骂官僚。

一个特殊的困难时期开始了，一次次改革，一场场突围也开始了。应该说，南二矿绝大多数党员没放弃自己的职责，据岳清兰所知，黄禾就为此付了极大的心血。有一段时间，黄禾分三产的副矿长，曾率着手下近三千号下岗工人北上南下，搞建筑，修铁路，甚至为一座座霓虹灯闪烁的城市淘下。后来了集团党委副书记，黄禾也仍在为李靖华的新生装潢公司和一些类似的生产自救项目东奔西跑。可结果是惨痛的，失败在努力之前已经被注定了。市场化的程不可逆转，知识经济的步伐无可阻挡，过时的大锅饭制和简单的低级劳动已无法创造昔日的辉煌，产业工人必须为时代的步、共和国的抉择历史的牺牲。

黄禾没打采地向车窗外看了一：“什么刘矿长？咱们搬走后，这里又换了两茬人了，现在住着一个井总支书记，叫田齐安。哦，这位同志也失业了！”

黄禾呵呵笑：“哎，我说田书记啊，你就这么迎我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