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蓦然意识到，这是老家、一个叫娘娘寨的乡下。那几声断续的鸣叫，来自掠过屋的一群大雁。

又到了鸿雁北归、万复苏的时节，窗外，是愈来愈酽的天。他透过窗，瞧见一丛连翘吐黄灿灿的——家乡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映山红，都是这样的颜，灿烂如海，人联想。

昨天晚上，他突然地想起父亲，想起过去的一些小事，又一件件地浮现，肖鑫的沉默不语，原因也正这里，这才觉，原来父亲这么多年来是受了这么多苦，却从来不说。他肯为家里而辛苦奔波，对自己却从来都很吝啬。母亲是如此，想想，心里便有些酸楚了。

还记得老外婆坐门风那瘦削的影。一张晒磨得朽白的小板凳，吱吱哑哑地响着，那声音象光和尘土的咳嗽，着莫名异那一地陡生的纷；从她的一双陷的去，记忆残存的纷纭叶片，已是秋的那厚厚的积蓄；零落的雪片正从天国而来，此刻织，迅速溶解又掠空而来，是黄昏的幽影之上，破夏日之凝滞而来，来得如此突然和必然。

他下床，迷惚着上袜，呆坐桌前，等着脑逐然醒来。

了，估计zhèng fǔ办那边的手续也应该办得差不多了。如此想来，晚上睡家里的火炕上，肖鑫心情格外好。

怪了！

早饭后，肖鑫把托车从仓房里推来，找块抹布拭得锃亮，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苏莹给他买托的情景，算了，不想她了，妈妈把一包一包装着野生林蛙油、松粉、蟾蜍、椴树、蜂胶和野生桃仁、松籽仁、野生灵芝、刺五加的塑料袋拿来，父亲帮他小心翼翼地绑后座上，就告别了。

肖鑫就不太言声了。

晨起的恍懵，他听到窗外传来几声亢的鹅鸣：刚！刚！——刚刚！

躺和和的被窝里，跟父母说着话，也说柏心钰和她的父亲，也说县里的事，后来便不知不觉说起了小时候农村日的困难。

回溯她老人家的一生，自己童年的梦想比一生似乎还要漫长，比平常漫长的一生还要灵动，还要来得轻盈和丰满。而现，自己已经是县zhèng fǔ办的了，姥姥却早已不，亲她，养她，回报她，已经成为如今的另一梦想…

一定是那些大鹅，装笼里，被拖拉机载着，被邻居们送往料峭的县城。他也想回去了，苗小霖电话里说今天午就能到悬圃。

油菜和映山红有相同烈腥醇的气息，总让他联想到死亡、麦地和。今天这个奇怪的早晨，却让他联想到情、希望和权力…

这鹅鸣的声音，多象小时候的情景！肖鑫一边穿衣服，洗脸刷牙，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当年上小学，那是队里堂的拖拉机，突突突突，这背景下，鹅的叫声分外嘹亮兴奋。它们是乡下生的，不会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抵达生命的终；而他床那只小闹钟，每当它们这么“刚刚”地一叫，也就要喧闹起来，他晨读、上学了，迫他个勤奋的人。

肖鑫也记得自己有一次大病，吓得父母心惊不知如何是好，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厉害！病好之后自己曾想写一小说，来细细地讲述父亲还有远嫁外地的与他始终相伴的这段人生历程。但总觉得规模过于宏大，一时不能下手，就这样放下了。但无论何时，当自己觉得人生渺茫时，却总能从父母和那里得到力量，那么难的日，父亲当年一个人默默地都承担下来了，我有什么苦不能吃呢？

直奔悬圃县城而去了。

托车一上路，他顾不得回再跟父母说声再见，保重，突突突…

他了一夜的梦，直到凌晨，方从纷复杂的意象里挣脱来。

吃饭的时候，着给他盛饭的妈妈，他忆起小时候，和邻居的小姑娘油菜盛开的田垄边捉迷藏，映山红的木里，天空一碧千里，无数蜂半空游弋往复——这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