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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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西市通向四仙镇的省级公路上，肖明川的沙漠王一溜烟地跑着。这时车上的进口远程对讲机响了，07，07，下家坎呼叫，听见了吗？请回答。07是沙漠王车牌照上的尾数，所以07就成了肖明川对讲机的代号。肖明川说，我是07，请讲话。对方说，加热站施工受阻，请速来协调。肖明川说，07明白，ma上赶到。放下对讲机，肖明川看看手表，估算着赶到下家坎要多少时间。

在水庙线上，每隔五十公里就建有一座加热站，因为原油在长距离输送过程中，油温不能低于设计温度，不然就guanchang了，guanchang是指liu动的原油在guan子里凝固了，一旦凝固了，整条输油guan线将停输，那是特大事故，后果不堪设想。肖明川的shen子chou动了一下，脸se看上去灰不溜秋，两条眉mao找热乎似往一起揪着，像是shen上哪儿正在闹病。刘海涛小心翼翼问，不会又是胃吧，肖chu1？肖明川的这副难受样，刘海涛已经见过几次了，每次肖明川都说可能是胃不舒服。肖明川倒chu一口长气说，没事。然后把两条胳膊盘到肚子上，使劲压着。沉默了一会儿，刘海涛an响喇叭，怪声怪调地说，肖chu1，我看就咱们地段上事多，人家郭chu1那八个乡镇里，就没什么人哭坟tou、拦车tou。肖明川拿起一瓶矿泉水，拧掉盖子，喝了一口说，有事忙不好啊？省得胡思luan想。刘海涛加速超过几辆拉煤的大卡车，开口dao，肖chu1，听说郭chu1跟县里的toutou脑脑整得特明白。

肖明川没接话茬，此时他的心思全涌向了下家坎，琢磨着这一次会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找麻烦？水庙线上的土地补偿金，早在工程开工前一个月，就一次xing拨给了地方政府，由地方政府再转发到需要补偿的农民手里，yan下的麻烦事，大多chu在村子里，总有一些村民，找chu各zhong歪理邪说拦阻施工，索要赔偿，而一些拿到了补偿金的农民也都不痛快，气哼哼发牢sao，说球哩，使这点点钱，哄哪个？莫说买不上一条瘦驴tui，就是买个niupipi粪兜，也得往里搭补哩，石油人这是咋个讲理？土疙瘩轰羊群，干掉渣儿听不见响嘛，就也找茬儿给施工队chu难题。官司扯到村子里，村干bu差不多也都满腹怨气，胳膊肘儿往里拐，讲土地补偿金都给层层剥pi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zhong田人的瘪肚子里，到tou来还能装几两rou末末？麻球烦哩，咱村干bu，guan球不了哩。上下左右都不满意，杂事luan事就挤着来，这小半年来，肖明川在村子里吃了不少苦tou。

有一次在河东村，一hu村民拿祖坟拦路，肖明川搬政策，挪dao理，讲gan情，苦口婆心，那家的汉子就是不睬，听烦了，喊chu三个儿子，索xing把肖明川和刘海涛的手机下了，然后把他俩锁进了一yan窑dong里，口口声声说，不拿两万块钱来，就把他俩当羊圈着。他俩是中午赶到的，路上没吃午饭，到了天seca黑时，俩人都饿得饥chang咕噜。手机不在shen上，求救无门。刘海涛实在受不住了，冲着肖明川jipi酸脸说了几句气话后，就摇晃着窑dong门，破口大骂，王八dan，老子就是俘虏，你们也得给口饭吃吧？骂下来还真guan用了，不多时，汉子的女人，惊慌慌端来一盆面片汤，汤里还卧着四个jidan。肖明川拧着劲儿不吃，刘海涛不guan那一tao，让汉子的女人再送来醋和辣子，呼呼啦啦吃下大半盆。捱到夜里九点多钟，汉子来问肖明川，事儿想通没有，肖明川没搭理汉子，汉子又说啥时想通了，就嚷他一嗓子。肖明川背靠窑bi，心想耗吧，不就是遭点罪嘛，越遭罪自己就越有主动权，回tou到乡上县里理论这件事时，自己就是躺着说话，也他妈的ying气。油灯给汉子端走了，窑dong里伸手不见五指，蚊虫不时撞到脸上来，填饱了肚子的刘海涛，扒着门feng，叉着tui，改词变调地唱着郑智化的《水手》。你说征地中受点罪没什么/ca干泪/不要问/钱多少/我说征地中受的罪难吃消/liu干泪/也要说/钱太少…大概是过了十点钟，村支书打着手电筒冒chu来，吼汉子打开窑dong门，还把汉子数落了一顿，塌着腰给肖明川说小话赔不是。肖明川这顿罪受的不轻，就一直没给村支书好脸se。刘海涛瞪了村支书一yan，晃晃悠悠走chu去。村支书难为情地说，弄酒吧，弄了酒，事就直通了，不盘盘了。唉，要说哩，他也是命不顺风，养了三儿两女，儿们都健壮，两闺女糠了，大的缺心yan，老小呆傻，年初他老娘也瞎了两只yan，他家的日子，熬不chu油水哩。肖明川还是不吭声。村支书就从怀里摸chu两瓶高粱白，拧掉盖子，嚷汉子取来四个大海碗，把两瓶酒咕嘟咕嘟折进四个大海碗里，chouchou鼻子说，肖协调，你俩弄吧，一人弄两碗，弄成了，你抬tui走，弄不成呢…说到这，村支书往凳子上一蹲，cao2着手，嘘口长气，不再吱声了。弄酒摆事，是这一带的乡俗，就是借酒量高低来比论输赢。肖明川咽口唾沫，端起一只碗，一口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