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主任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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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宗民查沈达的第一个案子很小“han金量不高。”那本来不算什么事，只因为苏宗民力主要查，才成其为一个案子。

沈达所在的电业局有一片旧库房，房前有块空地，位于城市南郊，为早年地区供电公司所辖电杆厂旧址，后来几经变迁，终于荒废，成了该市电业系统杂wu废品的堆放场。沈达的一个朋友看中了这片旧库房，租去办厂。这位朋友搞塑钢家ju，生产民居卫生间使用的塑钢门，工艺不复杂，却需要比较大的场地，正规厂房费用太高，沈达这个旧库房正合适。有人向省公司写了封举报信，说沈达到任不久，一手遮天，利用职权，未经研究，擅自chu1置，假托“租用”将国有地产无偿转jiao私人朋友办厂牟利，从中谋取好chu1。这封信显然chu自知情者之手，直送省公司领导。公司总经理齐斌批了几个字，很简单，没说怎么办，只让公司监察bu苏宗民阅chu1。

于是就“阅chu1”苏宗民让本bu相关工作人员将该信件及领导批示登记造册，让大家传阅，并讨论chu1置意见。讨论中几个干bu都说，该举报信为匿名，可以guan，可以不guan。举报信提到的事项很小，牵扯的只是一块空地，几个租金。电力单位家大业大，几个租金实为零tou之零tou，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该举报情况属实，也算不上什么案子。如今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大家都会读书写字，举报信满天飞；如果信里有些啥都拿来查，哪里对付得了，只能抓住大案要案，集中力量办理。

“你们意见是不guan？”苏宗民问。

当然不能不guan。guan的方式有很多，比如先放下来，等一段时间，如果还有进一步反映，可gen据新情况再考虑。另外也可以把信件摘要一下，转请基层电业局自查并反馈领导，材料存档以备查。这都不违背领导要求，在举报信上，齐总批的是“阅chu1”并没有提chujuti意见。

苏宗民摇toudao：“不行。”

他自有主意。几天后他拿着那封举报信找到齐总汇报，在总经理的候见室里坐了两个多钟tou。总经理日理万机，事务繁多，加上女领导又是女qiang人，工作狂，guan得很juti，事情便格外多，每天她往办公室一坐，总是电话不断，汇报、求见者川liu不息。苏宗民这件事与齐总当天需chu1理的诸多重要工作一比，实属非常一般，因此他排不上号，在总经理室外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茶杯守了几个小时。老总的女秘书小秦里里外外，chuchu进进，不断往苏宗民茶杯里续水，还问他是不是另找时间再来？苏宗民锲而不舍，jian持不走。

一直等到天黑，下班时间早过了，电话稍息，上门者止步，齐总终于办完各重要事务，让小秦把苏宗民叫了进来。

“苏宗民你还让不让我吃饭？”老总嘴一张却是质问。

苏宗民说：“是齐总不让我吃饭。”

说得老总也笑：“你还赖我？有事快讲。”

苏宗民汇报“阅chu1”结果，他们监察bu几个人商讨，有些不同意见，考虑再三，他觉得举报的事项虽然不大，还是应当查一查，有问题可以及时发现chu1理，没问题也能还沈达一个清白。他们准备派人下市局了解一下情况，请求领导指示。

老总很明确：“你们认为该了解就去吧。”

苏宗民点tou：“行，我来安排。”

“你安排谁去？”老总问。

苏宗民准备让监察bu的副主任田如山带个干bu去走一趟。齐斌总经理一听即明确表态：“不要，还是你去。”

苏宗民表示，不是他推，是有些不合适。公司里大家都知dao，他跟沈达是老乡、老同学，事情牵扯沈达，他自己chu面可能不好。

齐总说：“这个不是问题。”

她一定要苏宗民亲自办理。她说沈达这个人看来还有办法，调到下边任职不久，工作开展得不错，搞了整顿，单位面貌有很大改观。搞整顿抓工作难免得罪人，有人告状不奇怪。有人告当然需要了解，该查要查，有问题要chu1理，但是查和chu1理都得把握好，不能搞chu问题，所以要苏宗民亲自去办。老乡老同学不是什么问题，不属于需要回避范围，领导充分信任，苏宗民尽guan大胆工作。

苏宗民jian持：“还是另派个人好，毕竟我跟他关系比较特殊。”

“就是要你这个特殊。”齐总说“也让你回家住两天。”

苏宗民说，回家问题不大，上个月刚回去过，家中老小安好，不需要太cao2心。

“你怎么搞的？”领导忽然质问“调你上来时说过，公司帮助你安排家属工作，房子也给你解决，为什么你自己拖拖拉拉，总是一个人在食堂晃来晃去？”

苏宗民说：“齐总也一样啊，食堂里老见面。”

“你还向我学习？”

苏宗民苦笑，说真是辜负了领导一番好意。不是他有意向领导学习，或者喜huan吃食堂当单shen汉，是家里确实有些困难，情况比较特殊，不容易下决心。

“听说你爱人很会读唐诗？”老总忽然打听。

“谁跟齐总胡说？沈达？”

齐斌点tou。当初打算调苏宗民到省里来，她问过情况。沈达告诉她，苏宗民的妻子在乡下小学工作，结婚时还是一个民办老师，几年后才成为公办教员。齐总gan到奇怪，问苏宗民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对象？是小老师很好，长得漂亮？沈达说人不错，长得不怎么样，有点矮胖。当年曾经有一个大学女同学追苏宗民，是省城人，长得真漂亮，很把苏宗民当回事，曾经跑到连山工地找他，但是最后不敌对手，输给了乡下小老师。为什么？因为乡下小老师很纯朴，特别擅长读唐诗，把苏宗民给迷住了。

齐斌听了很不以为然：“会读唐诗就赢？”

沈达笑：“我也纳闷呢。以后齐总可以问问他。”

齐斌问起苏宗民家属情况，想起了这件事，果然追问读唐诗典故，弄得苏宗民一脸尴尬，只得说清缘故，说夸她会读唐诗纯属调侃，是沈达在笑话他。

齐斌当即哈哈大笑，乐坏了。

苏宗民不想跟老板多谈家里事情。看看齐总心情不错，他还想把事情再扭过来。于是又争取了一次，说沈达这件事怎么办呢？还是让田如山去chu1理吧？

“不要，就是你。”齐斌却不松口。

“我跟他确实是…”

齐总不耐烦了：“天都黑了，让不让我吃饭啊？”

没有办法，苏宗民悻悻而chu。

隔天早晨，还没到上班时间，苏宗民在宿舍接到了沈达的电话。

“苏主任惨啊，”沈达开玩笑“搬起石tou砸自己的脚。”

苏宗民没好气dao：“沈局长耳朵真长。”

沈达在电话里chuiniu，尽guan他离开省公司，去了偏远地，公司里的声音还都听得到，不说其他的，苏宗民在齐总办公室里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那声音隔山隔水，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苏宗民不是搬起石tou砸自己的脚是什么？一封举报信，没啥好东西，柜子里一丢行了，了解个pi，劳民伤财。苏宗民抓着不放，非拿举报信zuo点文章，还不想自己chu面，要派田如山上场。人家齐斌总经理有水平，bi1着苏宗民自己上。瞧，苏宗民这么搞，不只给沈达找麻烦，给自己也找了麻烦。

苏宗民发狠dao：“行，听你这么一个电话，下决心了。这回一定给沈局长找点麻烦。”

“没问题，huan迎。”沈达问“什么时候来搞？”

苏宗民说：“我还能告诉你吗？”

对方大笑：“你还瞒得过我？”

苏宗民不笑：“行了，时到hua便开。”

那几天单位里正好还有点日常事务需要chu1理，苏宗民没急着动shen。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早晨到单位上班，苏宗民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会，布置一周事务，然后指着一个年轻干事，让他一起走，有点事。年轻人跟苏宗民到了大楼下的停车场，一辆轿车已经守在那里，上车时年轻人问苏宗民这是上哪去？苏宗民才告诉他是要chu差，离开省城去会一会沈大局长。

年轻人ting吃惊，因为事前没有通知，连个笔记本都没带。

“不必，都有。”苏宗民不动声se。

苏宗民搞得ting神秘，那是故意的。事实上，了解落实类似举报事项属普通业务，gen本不需要搞到这zhong程度，事前完全可以也应该给下边市电业局的办公室打个电话，通知省公司苏主任等一行前去，要求告知相关领导，安排接待，pei合工作，等等。苏宗民不an常规行事，因为办的是沈达的事情，该同志与他人有别。

他们只到半路，沈达的电话到了。

“苏宗民你搞啥？突然袭击？不吭不声鬼子进村？”

苏宗民不禁摇tou，gan叹沈达消息真灵通，一点不假。他当即在电话里追查，问沈达消息是谁xie漏的？内鬼在哪里？拿了沈局长什么好chu1？除了苏主任一行的动向，还说了什么关键案情？沈达让苏宗民不要故意弄得这么严重，情况他全都知dao，包括老总批示里有几个标点。在省公司gun那么多年，这点渠dao还是有的。

“我不guan你查什么怎么查，先安排今晚吃饭，跟你的大案子无关，就是老同学老朋友叙叙旧，没别的。”沈达说。

苏宗民dao谢，免了，他的习惯沈达知dao的。

“我知dao你不吃请，因为chang胃不好，你还不请吃，因为特别抠门，但是公务饭局除外，谁都得chu场，你也一样。我今晚是公务饭局。”沈达说“反正不guan你，我已经通知你了，别安排其他事。”

苏宗民说恐怕不好，他也已经安排了，是大事要事，今晚直扑沈局长办公室查账。

“哪有什么账啊，就几块塑钢门，人家举报的那zhong。”沈达大笑“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一块，扛回去安在厕所门框上，防水防chao，轻便结实，比木门好用。”

苏宗民嘿嘿，表扬这主意不错。只怕到时候厕所门一关，坐在ma桶上拉不下niao不chu，那可怎么办？

“报警啊。”沈达哈哈大笑“找我也行，我帮你摆平。”

然后还说正事。沈达批评苏宗民没事找事，拿一份匿名信当案子，真不够意思，他意见很大。但是意见再大，还是应当认真pei合苏主任工作，所以今晚他特地安排一顿饭，协助苏宗民办案，饭一吃完案子就清楚了。今晚饭局有一个重要人wuchu场，是本地的张副市长，有关案情该领导很清楚。刚才他给张副市长打电话，人家一听说省公司苏主任来，高兴坏了，说大家熟人、老乡，难得光临啊。张副市长今晚原有贵客要接，他一推不guan，特来陪苏宗民，面子够大的了。

苏宗民gan叹：“你是bi1我啊。”

沈达让苏宗民别弄得这么悲壮，最多喝两杯酒，不发情，也不用亲。

他又在影she1苏宗民的连山腔。早年沈达喜huan拿连山仔的“嫂嫂”讲事，现在改了，以“发情”说笑。连山一带口音“钱情”不分“签亲”混同。沈达曾经讲笑话，说有一个女chu纳给大家发奖金，要大家在签领单上签字，单子上边的空白chu1留给大家签名，最下边的空白chu1是留给领导签批。女chu纳宣布说今天发钱了，大家到我这里来签一下。她说成今天“发情”了，大家到我这里来“亲”一下。大家说“发情”好啊“亲”哪里呢？上面还是下面？女chu纳说这么笨，不会看吗？下面是给领导“亲”的，上边才给你们。

苏宗民赶到市区时，沈达已经把当晚饭局安排好了。地点在市宾馆，是比较适合zuo公务接待的地点。沈达的这个安排苏宗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