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山。山盘旋。大奥迪缓缓驶到那个老漆斑驳的院门前停下。司机了两下喇叭。

一路无话。焦来年却不时通过后视镜，悄悄地打量贡开宸。贡开宸却只是凝视车窗外的景，木然不觉似的沉滞。

。这个代表团是据K省省政府和上海市政府不久前达成的一个合作意向，就两地共同开发K省火力发电资源问题，一步的洽谈。该代表团在辽宁活动了三四天，原定今晚离开沈，明天到K省，却整整提前了一天。K省方面，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他们考虑到万一德国方面的投资真有变卦，从国内寻找投资，便是解决问题另一个重要途径。上海方面，当然是此方案中合作对象的首选。上海的同志一到，省长邱宏元上改变了原定的日程安排，去见了上海的同志。下午和晚上，继续由邱省长跟上海的同志谈。明天上午由省计委的同志陪同上海的同志去大山实地考察。（还要去805矿局和山南地区。）贡书记跟上海同志的见面，原来安排在明天下午三以后，然后还要和他们共“工作晚餐”焦来年以为书记和省长商量下来，想提前去看望上海来的同志，没料想是去看望宋海峰…

他希望由潘祥民面来劝阻贡书记，在这个情况下，不要去沾“宋海峰”这块已然掉在灰堆上的“臭豆腐”他已经被“双规”了，有中纪委的同志着，他吃不吃饭，开不开，代不代问题，您就甭了。多了，真还说不清，摘不净哩。潘书记答应上给贡书记打电话。焦来年这才匆匆回到贡开宸这儿。贡开宸已经等得有不耐烦了，便问：“于啥呢？这么长时间！”焦来年当然不能告诉贡书记自己去于什么了，只说是“在办公厅耽搁住了。咱们走吧…”他先里间，替贡开宸把桌上的东西和包收拾了，然后又去收抬了自己那间秘书室桌面上的东西——其实他没收拾自己的办公室，他在耗时间哩，在等潘书记来电话。贡开宸见他去了“半天”（其实只有几分钟）还没完事，又不耐烦了，便挽着大衣，提着包，秘书室促：“还没完？你真够磨赠的！”焦来年忙冲着自己办公桌一通“忙活”并说：“上…上…”看来是不能再拖延了，焦来年只得快快地收拾了该收拾的东西，把屉—一锁上，又—一试着拉一下，证实了它们都已被锁死，这才收起他那一大串钥匙，仍不忘了去上他那副黑手。贡开宸笑：“什么病？一双手有那么贵？”焦来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纳闷，多少年了，只要手一着凉，我就准冒。从小就这样。怪事。夏天睡觉，我妈都拿巾被替我把手捂着。我估计我们这支焦家五百年前跟千手佛有缘，遗传了一双特别不寻常的手。”贡开宸笑：“它要凭空一抓就能抓个翡翠玛瑙什么的，还能说得上个‘不寻常’，就现在，这么累赘人，我看呀，砍了算了！”焦来年忙笑：“别啊！”两人说着笑着往外走，焦来年心里却着急，还惦着潘书记那边哩，临带上门时他还又看了一下电话机，但它还是没响，只得一狠心“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跟着贡开宸向电梯走去。没想到，偏偏这时候电话铃响了。他忙叫了一声：“电话！”贡开宸却说：“别了！”很少不听招呼的焦来年这会儿却固执了一回，说声：“我去接一下吧…”居然不等贡开宸答应，就自作主张回转，重新打开办公室门，冲去接电话。果然是潘书记打来的。他张地跑来告诉贡开宸：“潘书记找您。”

焦来年是故意“躲”到别的办公室去打电话了。他琢磨半天，只有给潘祥民打电话。

焦来年还是没现。

贡开宸办公室接电话时，焦来年故意躲开了——怕贡书记从潘书记那儿得知是他去“告的状”回就批评他。但这回挨地，肯定是跑不了的了。贡开宸打完电话来，果然狠狠瞪了焦来年一，一语不发，向电梯走去。焦来年呆愣了一下，忙跟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大约等了二十来分钟，贡开宸圈阅了两份文件，见焦来年还没回来复命，他便向秘书室走去。焦来年不在秘书室里。贡开宸又等了一会儿，有着急了，下意识地敲敲桌。

这时候，在这情况下，去“看望”宋海峰，合适吗？

“多嘴！谁让你向他报告的？搬阎王来吓唬小鬼，你馊倒不少？！”贡开宸又瞪他一。“潘书记是不是也觉得您这时候最好还是别去接宋海峰…”焦来年小心翼翼地问。等了大楼，下了台阶，匆匆向大奥迪走去的时候，焦来年还不甘心地凑近贡开宸低声劝：“…您这时候去看宋副书记，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你要怕沾包，你就别去！”嗨，你瞧这位贡书记，临了，居然还来这么一句。焦来年自然不再声，赶上前替他拉开车门，伺候他上了后排座位坐下，自己赶去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