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黄群一下叫了起来，圆而不乏秀气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因为着急，她那平时显得十分清灵的睛，这时却灼灼起来。“扬啊扬啊，你也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了，你怎么就看不清楚，因为他们曾经批准过你调离，所以到现在为止，一切行动的主动权还在你手里。但是，一旦你准调令，真的留下，又成了他们辖的人了，你就瞧着吧！别看他们这会儿好声好气地求你，到那时候，还不知谁是孙谁是爷哩！”

“还要犹豫什么呢？你听听这外边的呼声。这可不是谁策划的。服从天意和民意吧。”组织来的那位男同志温和地笑。

“先把车票退掉吧。”

“请你们容我再考虑一下。”等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他对组织来的那两位同志说。

扬歉疚地：“前的局面你都看到了…”

这时，扬突然瞪大了，烦躁不安地叫了起来：“我圆什么梦？！我还能有什么梦！”亢又严厉的话音一下传到外屋，传到楼前空场上。正在七嘴八议论声中等待着的工人们听到这话音顿时安静了下来。黄群一时间似乎也被镇住了似的，背转了去。

“你不在乎？扬，醒醒吧。大山是个什么地方？它是你圆梦的地方吗？！”

这“呱呱呱”是工人们手上拍的有节奏的掌声。就在这一片整齐的掌声中，扬的心酸涩了，扬的心温了，扬的心颤栗了，扬的心了。他不忍再听下去，更不忍再看下去，一咬牙，便关上了窗。

“我看到什么？你让我又一次看到了一个弱的扬，自作多情的扬！”黄群眶里一下涨满了泪。

“先顾一吧…怎么办？”

二十多分钟后，扬便听到从自家楼下响起一片叫喊声：“扬别走！省劳模赵长林来求你了！”“扬别走！赵长林来求你了——”这时他正跟省组织来的那两个同志谈。叫喊声骤起，所有在场的人，包括组织来的同志都吓了一，不知发生了什么；忙赶到窗前探去往下一看，只见楼前那泥泞的空场上，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不知何时集合起来的人群。

“让我再考虑考虑…”

是啊，还说什么呢？这两年，大山的级工程技术人员已经走了百分之四五十。有博士硕士学历的走得更多，差不多百分之七八十都走了。“这特大型资源企业，一旦资源枯竭，惟一的路就是解散，死亡…”“但是，它的资源现在还没有枯竭。大山问题的关键，本就不在于它资源是否枯竭…”“我明白你想

“我不在乎谁是孙谁是爷…”

“矿长，别——走！呱呱呱！矿长，别——走！呱呱呱！矿长，别——走！呱呱呱…”

“扬同志…”组织来的那位女同志也想说什么。

车手便立即发动托车。等那两位事追后门，托车已然载着赵长林，在那个庞大的混合车队的簇拥下，急速地向家驰去了。赵长林脱下用力一扔，那便飘飘扬扬地在空中划了一不怎么标准的弧线，最后趴趴地坠落在冰凉的泥台阶上。

“今后你怎么面对南方的那些朋友？他们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了那么大的力…”

“扬，你别走啊！”“主任，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带！”

“别说了。”

“黄群…”

“容我再考虑十分钟。十分钟。怎么样？”扬对他俩了个十分恳切但又非常决的手势。组织来的那两位同志不说话了。扬忙把黄群招呼了里屋，并立即关上门。到底是走，还是留，他要跟黄群再沟通一下。两人了里屋。里屋暗。但两人都没去开灯，就那么默默地在暗地里站着，好像所有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但又特别不甘心似的…过了一会儿，扬刚要开，黄群抢在里开了：“你真要留下？”